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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岸邊雙層連棟的古蹟大樓內,正熱鬧舉辦著「手機」發表會。
各種顏色和不同強度的燈光照映著老建筑外墻,營造出穿梭時空的迷幻風格。
與會貴賓坐在半戶外草坪的沙發上,熱鬧交際著。
這時,漆黑的舞臺突然冒出成串光點,隨著音樂起舞,現場觀眾聚焦后才會意到那些是舞群身上的光帶。各種各色光階在跳動,就像水母身上的微生物發出霓虹似的琉璃光。
身為主舞的林墨揮動手中的雷射光劍,在可見的聲波光圈之間,配合節奏跳躍、翻滾。直到在半空中做了高難度的十連翻,現場氣氛被炒到最高之后,燈光乍滅,表演結束。
舞群退去,會場亮起白色的照明燈,模特兒緊接著走秀。他們穿著剪裁利索的緊身裝,展示與手掌相同大小的通訊手機。
妍秀身著魚鱗般閃亮的小禮服,坐在沙發里,優雅地手持香檳,被人群簇擁著,像極了美麗的人魚公主。
林墨和其他舞者在后臺將舞服換掉后,融入會場,和來賓一起看秀。
他現場四處張望,妍秀以為林墨在找她。她向林墨揮手,林墨卻走向銀心。
銀心同樣穿過人群朝林墨走去,眼神中充滿崇拜。
「我從來沒見過那么精彩的表演,太棒了!」銀心說道。
「聽你的讚美勝過任何一個人說哪!」說完,林墨摟著銀心的肩,將她介紹給其他舞者認識。
「他們和我一樣熱愛跳舞……」
就像是介紹女友那樣的感覺,讓妍秀看得妒意叢生,就算自身艷光照人,身旁圍繞的也個個是顏值極高的明星或名人,但此時的她并不在意,她只在意林墨身旁那個看起來沒有自己「美」的女人。
妍秀身旁坐著的是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他仍舊綁著一綹烏亮的小馬尾,深邃的目光中,氣場依然攝人心魄。
他輕啜一口酒后,貼近妍秀的耳畔說道:「在意就過去啊,何必在這生悶氣?」
妍秀發現自己的心事被看穿,立即掛起笑臉,撒嬌地貼上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的胸膛,嗲聲嗲氣地說:「今天是乾爹的產品發表會,我怎么可能生氣呢?來,這杯酒我敬您。」
直到妍秀身旁一位朋友從沙發站起身,走向林墨,示意他到妍秀坐的地方去「熱鬧」一下,林墨才將銀心託付給他的舞群朋友。「我先過去,你們繼續聊。」林墨對銀心說完,頭也不回地朝妍秀走去。
銀心看著林墨離去的背影,再看看面露喜色的妍秀。只見林墨在妍秀身旁一坐下,妍秀就立刻勾住他的手臂,湊近耳畔說起悄悄話。
她告訴自己,也許是現場音樂太大聲,他們交談才需要靠那么近?但看看其他人,感覺又好像沒任何人像他們這般親暱。
銀心會意到自己或許和林墨只能算是較好的朋友而已,任何對他有好感的人,都可以親暱勾他的手。
至于那名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也沒有間著,在妍秀和林墨交頭接耳的同時,他身旁立刻湊來許多大獻殷勤的男模。
「乾爹~這個通訊用的東西感覺很老派,為什么要上市?」其中一名男模拿起放在小桌上的手機,好奇把玩。
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道:「這種懷舊品相當有美感呀。用文字溝通,比起影像的直接傳輸,想像會更無邊無際,再說,以前的『用戶』尋找資料,都是透過文字搜尋,獲得的資訊只會裝入你腦袋,不必再透過電腦工程師轉化成你想要的體驗,私密性很強哪。」
「聽起來挺有意思……」「但感覺拿在手里,不太方便。」「不會呀,造型復古,超酷的。」模特兒你一言我一語的評論著。
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道:「其實最重要的,也是這手機最強大的地方,是它可以在不同企業開創的『場景』中,互相聯絡使用。」
「哇!乾爹的發明好厲害,我想要~」
「我也要~」
一個人討禮物,其他人紛紛跟著也要。
戴黑珍珠耳環的男人道:「那有什么問題?等一下去展示柜檯,報我的名字就送。」
現場響起一片歡呼。
這時的銀心已無心待下去,她與林墨的朋友打個抱歉的手勢,先行離開會場。
她沿著河岸間晃,「陽安」的夜依舊燦爛迷人,店家昏黃的燈光印在河面,就像融化的金色熔巖。
她停下腳步,倚著欄桿望向對岸迷離的燈光。
早一步在岸邊間晃的魔術師一看到銀心,立即迎向前。
曾經在紫藤樹下穿和服跳舞的少女小桃,換了另一套顏色的和服,手持半高的塔式霜淇淋,心事重重地往河岸走,當她看見遠方的魔術師和銀心,便加快腳步朝他們走去。
就在快要靠近他們二人的時候,銀心轉身離開魔術師。
這讓原本還在思忖該如何切入他們交談的小桃,露出舒心的笑容,她跳著來到魔術師身旁,把霜淇淋遞到他嘴邊,用撒嬌的聲音說:「給你吃一口。」
「我不要。」魔術師冷冷回道。
「有什么關係,吃東西只是『應景』,怕被下毒?……如果是她給你,」小桃用下巴指了指走遠的銀心問:「你就會吃對不對?」
「并不會。」魔術師轉身就走。
「為什么你總是對我這么冷淡?」小桃追上去。
「你不覺得我從不問你叫什么名字,代表我一點也不想認識你嗎?」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叫做小桃。」小桃語氣中充滿甜甜的笑意。
「我不和未成年的小女生打交道。」
「你是故意的嗎?我『設定』這個年紀,不代表我真的未成年啊。」
「但我看了就倒胃口。」
「你管?我就喜歡。」小桃嘟嘴說。
魔術師瞪了她一眼又說:「你就不能去你的『圈』嗎?非要在這一般的場所標新立異?」
「我們『圈』里的人和我一樣都想這樣打扮,在同一個『場景』,就顯得不特別了。」
「懶得和你打嘴砲。」魔術師開始不耐煩。
「就不能念在我幫你抓了那么多『突變』的份上,對我溫柔一點?」
「抓『突變』是工作,還是為了討好我?」
「工作。」小桃咧嘴一笑:「但我愿意討好你,你是我『設定』的人。」
「抱歉,我一定不是你『設定』的人,因為我一點也不喜歡你,『設定』的要素之一就是,對方也要對你有意思,配對才算成功。」魔術師開始轉身移步。
「我不同意,即使你對我不耐煩,我依然愛慕你。」小桃打開撒嬌模式。
「你有病啊?」魔術師見鬼似的喊。
「看來你不懂『設定』的用意,」小桃一副說教的模樣:「愛情要欲拒還迎才有趣啊,只要我等到你接受我的那一天,不就可以證明我心中『設定』的就是你嗎?」
小桃開始連珠炮似的舌攻:「人類找對象,人工智能只能『幫』到『一定會相遇』的程度,若是人類連『追求的動作』都要人工智能代為執行,那這個世界就是死的,無法運作;人類必須保有自主的活力,世界才會持續前進,這一點,人工智能比人類還要清楚該如何拿捏……」
不等小桃說完,魔術師就打斷她的話:「我一直肯定你在抓『突變』上面的努力,但是你如果不能在職場上把對我的感情抽離,我會很難和你一起工作。」
小桃聽了,突然忍不住淚灑:「是你啟發了我要成為民除害的正義使者,我崇拜你的同時,也想待在你身邊,可是沒有辦法不愛你……」
第一次看到小桃聲淚俱下,魔術師顯得手足無措:「好啦,別哭……你有一顆為人服務的好心腸,是我太小心眼,你要追我就追好不好?大不了我裝作不知道你的心意,這樣總可以吧?」
「好!」小桃聽了馬上又精神百倍地說:「那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魔術師一臉逃之夭夭的表情道:「我頭痛,抱歉先走了。」
說完,魔術師疾步走到一棵榕樹后方,消失在暗處。
小桃笑出聲來。她就是喜歡這樣的他;無論是外型還是性情、聲音、和自己互動產生的反應,就算逃之夭夭的樣子,都會莫名逗樂她,她很享受這種感覺,相信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模樣。
這時,林墨也從會場里走出來,他同樣來到河岸邊,左顧右盼,但只見黑暗中一閃而過的貓影,什么也沒有。
小桃記得林墨,所以估計他在找銀心。
于是上前搭訕道:「你喜歡的女生剛剛離開了。」
「你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誰?」
「叫銀心的女畫家對吧?我見過你們一起在紫藤樹下喝茶,她和一個街頭表演的魔術師關係不錯喔,小心被劈腿。」小桃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知道那個魔術師的底細?」
「他是我上司,充滿魅力的男子,就算對我發脾氣,看起來仍然很可愛。」小桃說這話的同時,合掌貼臉,眼中就像在冒著愛心。
「銀心不可能劈腿,因為我會在那個魔術師有所行動之前,讓銀心對我作出最后的『認定』。」
「你哪來的自信啊?『認定』?什么都不知道的傢伙,外表裝成熟,骨子里卻是衝動的毛頭小子。」說著,她舔了一口霜淇淋。
「你哪一點認定我是毛頭小子?沒禮貌!」
「我閱人無數,不管你外表什么樣子,都能看穿你!」
「我確定銀心喜歡我,我們應該是彼此『設定』的人,不懂的人別說話。」林墨口氣開始不客氣。
「沒告白之前都別這么有把握哦,連我都不相信所謂『設定』的機制了,你怎么就能這樣肯定?」
「你那根蔥啊?」林墨睨了她一眼。
「我是專門捉拿『突變』的『緝兇組』組員。」
「什么『緝兇組』?」林墨一臉嫌棄地做了擠出雙下巴的表情:「該不會是什么自嗨的組織?瞧你這付高調到不行的衣服,是穿給犯人看的吧?」
小桃似乎習慣了別人質疑她的品味,顯出見怪不怪的樣子。
「我叫做小桃,」她伸出手要和林墨握。「要不要咱倆合作拆散他們,各取所需?」
「不需要,我可以自己搞定。」林墨覺得自己的能力被低估,不悅地把頭撇過去。
「和人工智能交往是被禁止的,你恐怕會空歡喜一場。」小桃以看好戲的口吻道。
「你說的是銀心嗎?你為什么認為她是人工智能?」林墨睨著眼看她。
「我看見那個畫家為你轉扭蛋。」小桃喊道:「難道不怕被她陷害?」
「什么意思?」林墨又問。
「扭蛋里頭充滿的『暗示』,應該由擁有者親自獲取,不該由別人代勞,幫你轉,分明就是有不良意圖,而會做這事的,都是『突變』。」
「銀心不是人工智能。我確定她擁有『用戶』的身份,何況她還被其他的『突變』找麻煩,所以我相信她是人類。」
虛擬世界創建之初,「規矩」就已經訂下,每個在虛擬里的「角色」,身份必須「透明」,不論蟲還是動物,「用戶」可選擇顯示功能,方便識別迎面而來的,是0或1的代號──人工智能或人;若雙方引發難以解決的衝突的時候,好讓人工智能做出「讓步」。
「『突變』和『突變』之間也會交惡啊,人工智能早已經在人類看不見的暗流下假冒『用戶』身份介入人類的感情生活了,還不會窩里反嗎?他們的『心機』可重了!」小桃嘖嘖嘴說。
「不會吧?」林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小桃繼續道:「當初人類將真實世界的一切轉移到虛擬里頭的時候,就已經想過萬全之策了:人類既然能以千變萬化的外型在虛擬世界里搞人際關係,就意味著科技已經解決人類外在條件『完美』的要求,也就是不需要和外表完美的人工智能談情說愛,就能穩固人類的基本量了。」
「基本量?」
「就是繁殖啦!說什么人類應該保持對真實肉體產生『性慾』的能力,才不會滅種,當然用人工授精也行,但原則上還是希望用自然的方式繁殖,生物的活力才不會被完全抹去。」
林墨反駁:「不過還是有不少人喜歡『偷偷』和善解人意的『人工智能』交往,這樣就不必擔心個性合不來啊。」
小桃說:「就說你毛頭小子嘛,用『設定』迎合自己想要的結果,就是讓人變笨,連這個道理都不曉得,還敢自稱懂事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