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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媽媽認真回道:“老奴以前一直待在侯府的莊子上,后來侯府要送一些丫環給夫人,老奴是那時候爭取來的沈府,也就近十年,因著衛媽媽的看重,老奴才能在夫人跟前露臉辦事。”她不敢看沈晗月的眼睛,再次低下頭去:“至于夫人沒有說的事情,老奴真的不知道,一直按著夫人交代的辦,不敢多嘴去問。”
沈晗月覺得這是實話,原也沒想過能從她這里,挖出個什么真相,只是順便問上一問。
事情既然辦完,她也不再停留,起身準備返回瓊華閣:“媽媽聽我一句,為了你的兒子,別因為被我要挾就想不開,都是有歲數的人了,這點事其實不算什么,沒有過不去的坎,只有想不開的人心。我既許諾了你,不會說出去,但前提是,你要做到答應我的。”
沈晗月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稍房。
周圍一片靜謐,秋風徐徐,寒涼如冰,就像她沒有來過這里一樣。
羅媽媽無力地攤在地上,所有力氣都被抽空,彷徨、頹廢地暗暗流淚。她悔不當初,也為凄苦的命運自憐自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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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晗月回到瓊華閣的閨房時,晴蘭正孤零零地候在屋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又不想解釋,就徑直上了床榻,做出準備就寢的樣子。
晴蘭以為她要睡了,也不敢多問,默默地放下帳幔內層的輕紗,再將外層的綢綾塞在褥墊下。沈晗月傾聽著晴蘭走動的聲響,知道她輕手輕腳地準備熄燈,淡聲道:“不用了,你快去睡吧!”
晴蘭得命,小聲應道:“小姐有事的話,奴婢就在樓下。”她到現在還驚魂未定,當時羅媽媽的叫聲,驚動了整個院子。她第一個反應就是怕小姐也驚著了,可誰知,房中竟沒了小姐身影。她只得六神無主地隨著大伙兒去到后院,幸好小姐是在羅媽媽屋里,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得以落下。
是以,她不得不小心地交代一句,希望小姐萬萬不要再單獨出去了。
“嗯,知道了!”聽聞沈晗月應聲,她才退出屋子。
待晴蘭小心掩好門,走下樓去。沈晗月立即從床上坐起,撩開床帳,透過幽幽燈火,環顧這間屬于她的閨房。雖然有些眷念,還有著淺淺惆悵,但她還是下定決心離開這里。
她行至妝奩前坐下,即將浪跡天涯,這樣的容貌太容易招來禍端,所以為了遮掉,還真真需要一些魄力。她想過女扮男裝,可就算舉止再天衣無縫,這仿如空谷幽蘭的嗓音一出來,就算世人眼皮子再淺,也能從這清澈唯美的嗓音中,辨出你的真身來。
凡事皆有利弊,老天給你一副好樣貌、好聲音,就會讓你失去一個最簡易的偽裝方式,沈晗月嘆口氣,目下唯有走扮丑這條路了,不但要丑,要丑的連親爹都認不出來!
她決定后,咬了咬牙,從匣子內取出擱在里頭的兩枚銅板,放在秀眉上夾住,再狠一狠心,往外一拉。哎喲媽呀,真是一個痛哇!拔眉真不是開玩笑的,而且還是一下子拔下一撮,沈晗月疼得咝咝作響,卻也沒有停下手上動作。
她心中暗罵,怎連個刀片都沒有,這樣拔完,眼部皮膚不知松弛多少?雖然很舍不得糟踐自己,還要痛個半死,卻也不能停下來,沈晗月任憑那眼淚吧嗒吧嗒地流,仍舊一鼓作氣地拔了個干凈,直到眉毛成了沒毛,才算酷刑結束。
其實用眉筆也能破壞眉形的,但……萬一下雨……萬一揮汗如雨……萬一跑路時沒地方補妝,萬一……反正許多個萬一加在一起,沈晗月不得不忍痛選擇拔眉。她輕撫著泛紅的眉骨,再取出剪子,將纖長的睫毛剪得幾乎看不出來,這才有些滿意。
嗯,很好,有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她看著妝臺上的脂粉盒,猶豫片刻,還是將里面的脂粉涂抹在自己的額頭與面頰上。應該不出半個時辰,紅疹子就會冒出來了,前世的她也對粉底、bb霜、cc霜過敏,想不到換個皮囊,這個特性還是沒變。
兩具身子這么高的相似度,令沈晗月常常有前世今生一個身體的錯覺。
最后她將一坨自制的黑泥面膜,貼在了面頰與鼻翼的相交處,看起來就像一顆碩大的老鼠屎覆上面,十足地倒胃口。這顆“痣”,可廢了她許多功夫,里面的成分多為淀粉與蜂蜜,還加了這個時代粘性特別好的膠水。沈晗月曾經試過,只要不久久浸泡在水里,還有故意去掰的話,基本不會掉下來。
嗯,她的眉毛、眼睛、鼻子毀完了,就差不點而紅的嘴唇了。嘻嘻,這個簡單,沈晗月咧嘴一笑,將下巴朝前一探,來了個地包天,便沒了先前的粉唇誘人。
一切大功告成,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做了一個v——的手勢,便將床底下藏得隱秘的細軟取了出來,再放下手書,讓父親與大哥不必尋她。待她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泛著魚肚白,過一會兒,府里的人也該醒了,不過現下還是睡得最沉的時候。
她小心走下閣樓,順著原先打探好的路線,來到了沈府北面的角落。她用腳踹開堵住的木板,干脆利落地爬了出去。
所謂英雄莫問出處,自己雖然是從沈府的狗洞出來的,但只要小心謹慎,再尋個城鎮,憑借小聰明做點營生,慢慢站住腳,是的,穿越女的劇本都是這樣寫的。
沈晗月默默地為自己打氣,然后握緊拳頭,嘀咕道:“行,你一定行!”而后,她就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她想著先尋個當鋪,將這段時日收集到的東西換成銀子。行囊里的首飾全是大哥沈玦給的,現下卻成了她籌集盤纏的不二選擇,雖然有些對不住大哥,但事有輕重緩急,所以沈晗月還是決定辜負大哥的好意,將這些首飾換成最最實用的銀子。
日上三竿,沈晗月已經走了大半個城,對華國的京都也做了些調查。她憑著先前的記憶,來到繁京城里最熱鬧的街道。
對比了幾家當鋪,還是這里的“德亨”典當行給出的銀錢最理想,她計劃著先將那兩支玉簪兌成碎銀,再從東城門出去,只要一直朝東,走個半日便有個屏埃縣。這樣她就不用在荒郊野外過夜,這算是逛了一上午,分析整理后的最佳路線。
沈晗月提了提氣,加快步伐,不能再耽擱時辰了。
她臉上的紅疹子又刺又癢的,街上的行人看見了,都會向旁邊避開一些,生怕她的傳染病會過給他們似的。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雖然造成了很多不便,比如她買身上的粗布棉襖時,就差點被那掌柜給轟了出來。
沈晗月無奈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望著街上探出的店家旗桿,寫著德亨兩字的鋪子就在前頭,看來自己沒有迷路,她小小得意一下,繼續朝目的地前進。
忽然,身后冒出一陣嘈雜,令她忍不住回過頭去。
“媽的巴子,昨天被你偷了一個,今天還敢來?”原來是對面賣包子的攤販,正死命拽著一個瘦弱的孩童,惡狠狠地咆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