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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扯的男孩只有八.九歲的樣子,衣著襤褸,小臉上盡是污垢,還伴著些許血漬,顯然是他之前就已經摔倒了,此刻正被那攤販抓著衣領,顯得驚慌失措。
那攤販朝他的肚子踹了一腳,嘴上罵罵咧咧:“老子不是施粥的,不長眼的家伙,找死是不是?”男孩攤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捂住痛處,又是一陣拳打腳踢,令他不得不蜷曲起來,本能地護住頭部。
攤販長得人高馬大,年齡也有二三十歲,正是壯年,那力道哪是這單薄的孩子能經受得住的?旁邊圍觀的行人指指點點,也有人覺得這攤販下手太重,卻始終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
男孩在地上痛苦悶哼,氣若游絲,卻還緊緊將包子護在胸前。
沈晗月心中不忍,如若有好的家庭,一個孩子怎會偷竊?他一定是餓得慌了,實在沒辦法,才會偷這包子的。
她沒有多加思索,喊出一句:“別打了,你賣包子是為了錢,不是要人命的。”
那攤販扭頭瞪過去,見她長得丑陋怪異,說話還因為地包天,變得含糊不清,就露出滿臉嫌惡的表情:“老子教訓小賊,你這丑婆娘是他什么人?”
說完,他又朝男孩踢了一腳,不過沈晗月的話似乎起了作用,下腳稍微輕了一些。
沈晗月趕忙上前幾步:“教訓也教訓了,這包子的錢我給你,以后他怕是不敢來了。”她趁著攤販還在打量自己,趕忙將那男孩攙扶起來。
她說要賠錢,攤販也就不再出手:“算你運氣好,有人給你買賬,小小年紀就手腳不干凈,拉你進了官府,看你怎么活?”沈晗月掏出身上的銅板,雖然很想罵他凌弱,可畢竟男孩有錯在先,遂只能笑著將銅錢放進攤販手上。
攤販掂了掂多出來的銅板,很是滿意:“下次再敢來,老子剁了你的手。”
“不會了,不會了。”沈晗月說著,將男孩扶到一旁石階上坐下,又朝旁邊圍觀的人拱手道:“只是小事,大家別看了,去忙吧!”
本就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兒,圍觀的人見沒啥新鮮可瞧,自然也就陸續散去。
沈晗月這才蹲下身子,問道:“你還行嗎?”
“沒事,我經得住。”男孩口氣很是倔強,正愛惜地看著被他護得完好的包子。
“以后可不能偷東西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能靠偷,知道了嗎?”
男孩終于抬起頭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小臉卻蠟黃蠟黃的,很是不搭。
沈晗月嘆一口氣,這男孩瘦得皮包骨,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你能回家嗎?”孩子沉默一下,終是點頭:“能,祖母還等著我呢!”
“那你休息一下再回去。”沈晗月用袖子幫他擦去臉上的泥土與血漬,又問道:“你家在哪兒?”
“就在城外定安村,我……我沒錢還你包子錢。”男孩應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連頭也垂下去了。沈晗月望著他,能為還不起包子錢不好意思,哪能是偷雞摸狗的小偷?
“你……為什么偷包子?餓了?”她小心地問出一句。
男孩搖搖頭:“我早上吃了果子。”
“那為什么還這樣?”
男孩咬了咬唇:“祖母病了,想吃包子……一直下雨,沒辦法拾柴火賣,所以……”
沈晗月聽到這話,鼻子越發泛酸,他的一片孝心,才遭受這樣的拳打腳踢,多好的孩子,差點被人廢了。她有些苦澀,知道這世道貧苦人太多,又沒法像前世院長媽媽那樣,照顧孤苦伶仃的孩子,但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能做些什么?
她吩咐孩子在原地等一下,然后去當鋪兌了些散銀,待她再回到孩子跟前時,那孩子望著沈晗月交給他的棉衣與一袋包子,當下就感動地直掉眼淚。
沈晗月拍拍他的小身膀:“別哭,你一定要好好長大,才能照顧祖母,以后千萬不要做危險的事了,現在快回家去,祖母還等著你呢!”
男孩朝她鞠了一躬:“謝謝恩人姐姐,我……我叫狗剩兒,就住在城外定安村,等我長大了,恩人姐姐要來尋我,我一定會還你錢的。”說完,他也不矯情,摟著東西,就蹣跚地朝西走去。
沈晗月贊許地點點頭,真是心靈剔透的孩子,知道問自己名字一定不說,這才自報家門的。
她目送著狗剩兒瘦弱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道轉角處,面上的笑容都沒有退下。
而沈晗月不知,幾丈開外,有一輛華貴馬車已停駐良久,車廂上撩開的窗幔內,一雙黑如曜石般的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那人皮膚白皙,五官俊秀,眉心一顆豆子大小的美人痣,襯得整個面容更加清貴,令人過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