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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杭縣的東邊有一個山丘,名喚清丘。山高約十五丈,不大,景色卻頗美,古樹參天,蒼翠欲滴。
沈家大院坐落在這,整座宅子用紅木搭建,百年的風雨淋灑之后依然屹立不倒,耀眼輝煌。
沈晗月暗想,這里應該就是沈家祖先的發家之地!
單看這座宅子,便知沈家財力不錯。在一個不小的縣城里,擁有唯一的山頭建造庭院,占山為王,這哪是一般財主能夠辦到的?
她很好奇,沈家每十年至二十年,都會遷到別地,然后隔三十年又回到這里。
作為一個百年商賈,為何不像這時代的商人那樣,守著一方營生努力耕耘,而是常常變換基地?
想那華國首富葉家是做錢莊起家,哪怕買賣遍布各地,總部始終是在京城。
還有華國第一布的顏家,他們就是傳統經營方式,有自己的布坊,以品質之精,花色之美享有盛譽,也靠著難以復制的本事,成為皇商。近年來,他們的布料更是各國公認的上上之品。
作為一個家業,總要有根基才是,然沈家的經營模式并不像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商家那樣,就顯得很是異常。原本沈晗月一直以為沈家真的是做硯臺生意的,還有一些其它的產業也不奇怪,但……接觸以后,似乎并不那么簡單!
***
祭拜的日子定在抵達后的第三日午時。
這日巳時,眾人登上去沈家陵園的馬車,路程不遠,出了棋杭縣城,再行三里路即到。
沈晗月步下馬車,賀媽媽將手中的素色昭君氅披在她身上,輕聲道:“這里始祖為大,小姐不管是認祖歸宗,還是祭拜老太爺,都要先行叩拜始.祖才對。”
沈晗月微微點頭,隨在沈海長老的身后,穿過三門四柱的青石牌坊,向陵園深處走去。
高聳挺拔的蒼檜古柏分立兩旁,莊嚴肅穆。
沈海長老年逾古稀,卻步履穩健,聲如洪鐘,他在前頭帶路,時不時地停下腳步,與沈晗月說一些關于沈家與陵園里的事情。
始.祖的墓冢在陵園最中心處,修得最高也最豪華。主墓的四周環繞著石刻的十二生肖,連接著東南西北四處的云紋旱橋,沈海長老說,這些是風水布局,寓示祖宗福蔭,澤潤后裔。
而陵園的主干道旁還有一些岔道石階,是通往其它墓冢的。用石板或青磚鋪就的,是旁系的。而沈家嫡系,則用白大理石鋪路,一直鋪至墓冢跟前。歷任當家的墓碑是用漢白玉做的,上面纂刻的碑文頌揚著曾經的貢獻。
這么考究的陵園,是沈氏家族淵源的積淀,而沈家并非百年世家,卻有著如此深厚的底蘊,不得不令人咋舌!
祭奠始祖耗時很長,直至午時末,沈晗月才得以來到祖父與生母的墓冢。這里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沈晗月接過點好的香,站在沈海長老身旁。
“賢弟,沈氏第十八代子孫,你的孫女,歸宗認祖,來看你了!”
“孫女拜見祖父,拜見娘親。”沈晗月持香叩拜。
沈海長老手執圣筊,下跪擲出,連著三次均是一正一反,笑道:“三次全是圣杯,他們一定看見小姐了,開心著呢!”
沈晗月點頭,望向生母的墓碑,她是難產而亡,上面卒日即是這個身子的生日,許是骨肉至親,這身子的惆悵油然而生,也可能是燒紙的煙氣熏了眼睛,總之鼻子微微酸澀,沈晗月側過臉揩了揩眼角溢出的水汽。
一道刺目的光線就在她別過頭的一瞬刺過來,定睛望去,只看見一抹衣角正往成行的檜柏間一閃,隱去了身型,只留下穿過樹梢的些許日光,照射在地面上。
賀媽媽忙執起她的手,輕聲道:“小姐莫要在意,沒事的,不用看那邊。”
沈晗月本想讓人前去探探,見賀媽媽這樣遮掩,心下疑惑:“賀媽媽知道是誰?”她轉而反思,有所領會:“是祖母在那邊?”
賀媽媽見她猜出來了,只能點點頭,道:“老夫人就想看一眼小姐,你別看回去,兩人一對眼,就算是見面了。小姐還沒成親,老夫人是怕小姐再出什么事情……”
“賀媽媽,當年那道士說的,可不能全信。”
賀媽媽喟嘆道:“老夫人想不信來著,但說這話的是燁寧道長,那燁寧道長可是五清觀的觀主,他的話不能不信。”
“……”
沈晗月知曉,再說什么也沒有用處,余光掠了掠方才祖母隱去的方向,無可奈何,她沒有再言語,抬手撫上白色大理石所砌的墓穴,這一觸碰,令她發覺有些異常,不禁問出:“我娘親的墓穴是不是重新修過?”
沈海長老正在向祖父敬酒,聽到這句,面色微變,走至沈晗月身旁,細細打量,“怎么這幾塊顏色不對?”
“花色也有些差異,沒有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沈海長老點頭,“咱們沈家自己用的石料,都是自己石場里出的。那山頭石料好,只是量太少,只能供咱們自己用。這幾塊白大理石從色澤和紋路上看……是溪縣的,那里盛產大理石。”
沈海長老再次躬身,摸了摸石縫間的灰漿土,對比了一下,面色沉肅:“看起來補了有些年頭。”
沈晗月雙眉蹙起,這個情況該怎么處理?望向賀媽媽,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有人動過這里是肯定的,可誰都不敢輕易做主,鑿開檢查里面棺木是否完好。
此時,傳來一記陌生的女子嗓音:“出什么事了?”
沈晗月扭頭看去,只見一名身穿墨色緞子勁裝的女子站在那里。她的面色很白,沒有一絲血色,加上面頰處明顯的燙傷疤痕,有些猙獰,令人不自覺地泛起一陣冰冷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