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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姨娘本是蹲著,這么一推,雖沒多大力氣,還是讓她坐在了臺上。她征征地望著女兒,目光濕潤起來。
沈晗月走上前去,開口道:“姨娘沒事吧?您還病著,我扶你回屋躺躺。”她沒有理會沈阿瑤,知道自己的性子,只要一開口,勢必將這不懂事的丫頭罵個狗血淋頭。
沈晗月知道多說無益,看得出阮姨娘平日太過溺愛孩子,而沈阿瑤待她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已是常態,只是不知道父親了解沈阿瑤的脾性嗎?
沈阿瑤這才知道竟還有人在這院,有些倉惶地看看四周,目光定格在沈晗月與晴竹晴蘭身上。
沈晗月面無表情地扶起阮姨娘,請她回房歇息一下。
“月姐姐……”沈阿瑤不知所措。
沈晗月掠見她額頭的殷紅,淡淡道:“你受傷了,先去上藥吧,姨娘要擔心了。”
“三小姐屋里有藥,涂了不會留下疤的。”阮姨娘說完,匆匆忙地走進東廂房取藥。
沈阿瑤蘊著焦急,“月姐姐來了,我不知道,姨娘也沒跟我說,今日舅母來過,母親讓我去百花宴上跳一段,我怕出丑,所以……所以……”
“看得出你很愛跳舞,也很用心,但也別因為這樣不愛惜身子,著急上火的讓姨娘傷心?!彼敝忉尩臉幼?,沈晗月斷定,她平日在人前應該不是這個模樣。
也對,先前沒聽說她任性孩子氣,反而是沒什么說頭的低調小姐一個。
這么看來,其實她的心性并不是如此,不然楊氏讓她在宴會上獻藝,她何以緊張至此?終究是想出風頭證明自己的性子使然。
阮姨娘從廂房返回,急急道:“這是藥,三小姐快涂上吧,奴婢讓紫金去請郎中,還是讓郎中看看更好。”
沈阿瑤上前幾步,接過阮姨娘手中的瓷瓶子,“讓丫環給我上藥就好,姨娘還是陪陪月姐姐,我一會兒就來?!?
沈晗月注意到她拿起瓶子時,有意地按了按阮姨娘的手心。
阮姨娘似乎會意,對沈晗月言道:“月小姐都沒喝上一口茶,三小姐應該無礙,我們去廳屋說話吧!”
“我今日只是看看姨娘,也該走了,三妹妹快上藥吧!”她說著便轉身朝外頭走去。
阮姨娘送至門口:“三小姐剛才氣性大,她……她不比大小姐,與我這姨娘一起,沒少受委屈,她平日不這樣的……”
沈阿瑤既然在人前與人后是兩個脾氣,剛才又暗示阮姨娘,沈晗月自是明白其中意思:“姨娘莫擔心,她未及笄,還是個小姑娘,有些氣性那是正常。我沒有必要向父親與大哥提起這些小事?!?
阮姨娘見自己還未言明,她已然會意,感激地點點頭:“都是我這做姨娘的沒用,什么都幫不了她?!?
沈晗月見她一副內疚自責的模樣,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沈晗月還是沒控制住自己,忍不住道了句:“沒天哪來的地?沒地哪來的家?沒你哪來的她?姨娘覺得自己應該幫她什么?姨娘又欠她什么?一次發脾氣自是沒什么,可姨娘想好了,沒有甘愿做奴仆的爸媽,哪來的公主?。俊?
阮姨娘雙唇緊閉,似乎不能一下子明白沈晗月的這句話,而后才道:“她受委屈,我就只能旁邊看著,終是我的錯!”
“……”
阮姨娘趕忙拭去淚水,“讓月小姐見笑了,那玉蘭花樣已經繡好,很快的就能制成衣裙,到時候就給您送過去?!?
沈晗月搖搖頭,“我不急的,妹妹的舞衣更重要,她登臺要用。”
***
回到瓊華小苑后,沈晗月覺得還是心塞。
她是想有個親娘都沒有,可沈阿瑤倒好,有阮姨娘這樣捧在手心,竟然蠻橫無理。
阮姨娘懦弱性子是肯定的,讓楊氏欺負那是沒辦法,甚至讓得勢的下人瞧不起,也是有可能的。
但……作為親生女兒的沈阿瑤,卻也是如此待她?
甘愿為奴為婢的阮姨娘,還有不知感恩珍惜的沈阿瑤,都讓她很郁悶。
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冰凍三尺怎是一日之寒?沈晗月知道自己插不了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她能做什么?
思及此,心情微微煩躁,喚來晴竹晴蘭:“你們去大哥的院子尋幾壇酒來。”說著,她徑自走到院落中,用了些氣力,將修葺屋頂的竹梯搬到屋檐下。
晴蘭驚呼:“小姐……”她哪攔得住沈晗月往上爬的動作。
沈晗月爬到中間的時候瞥了她一眼:“晴蘭乖,別嚇到我,要不摔了就怪你,快去取酒來?!彼贿吪乐贿呎f,待到了屋頂上,晴蘭才苦著臉對晴竹道:“姐姐去取酒吧,我在這邊看著小姐?!?
沈晗月聽見她說看著自己,竟呵呵笑起來,要盯著就盯著,反正沒影響她仰望浩瀚星空。
過了一段時間,晴竹回來,拎著兩小壇酒走進院子,后頭還跟著沈玦。
沈玦身上披著個大氅子,估計他本來要睡了,一定是晴竹告訴他自己又爬高又要酒喝,這才跟來瞧個究竟。
沈晗月躺在屋脊旁,嗓音慵懶:“我沒事的,用得著這樣大驚小怪的?”
沈玦舉指對著她:“你給我下來?!?
“這里看星星可暢快了,反正都已經上來了,不看久一點不是虧了?”
“你……你到底下不下來,哪有野成你這樣的,還真是第一次見了?!鄙颢i說著,也順著梯子往屋頂爬。
“我要酒上來,不是要你上來?!?
“你瘋了不成,喝醉了摔死你都會。”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是考過品酒師的,特別對紅酒有點研究?!鞭D而一想,跟他說這些做什么,又不是一個時代的事情。
沈玦斜了她一眼,在這屋頂上,他的動作也不敢過大,只能跟著她坐下來,想把她勸回去,可一抬頭,印入眼里的漫天星辰讓他拂去了初衷。
“你倒懂得,這么個地方,視野開闊,還真是不錯?!?
沈晗月笑笑,沒了先前的陰郁,對著晴竹道:“你們小心點爬,將酒傳上來。”
沈玦遲疑一下,有些不信地問道:“你行嗎?真能喝?”
沈晗月篤定地點點頭:“我極有分寸的,決不讓自己醉倒,酒是用來品的,可以隨性喝喝,但不會灌得自己伶仃大醉,明天讓自己還要人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