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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這一夜多少人輾轉難眠。
穆太后申時三刻派人急召承安公,趙嬤嬤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派去的人是心腹中的心腹,承安公見到來人,就知道自家女兒又遇到了大事,而且是她沒法解決的國家大事。當即也不給家人說明,直接坐馬車就出了皇城,出了城門才換了駿馬一路疾馳,風塵仆仆,終于在亥時初刻見到了穆太后。
聽到皇帝生死不知,承安公也急了。
自家女兒晉升為太后,穆家成了鐵板釘釘的外戚,又有了當皇帝的外孫,可以說穆家的榮華富貴最少可以保持百年,誰也沒有想到賢王世子居然有膽子暗殺皇帝。
暗殺就罷了,一個七歲的孩子實在是沒有多么周全的計劃,把暗殺做得□□無縫,漏洞漏得跟篩子似的。
“從世子的言語看來,他興許是突然的心血來潮。”
穆太后冷哼:“那也掩蓋不了他想要了我兒性命的野心。”
承安公道:“我們還是大意了。”他也不說女兒大意,做了這么多年的皇后,不說全然控制禁軍,就連后宮也沒掌握在手心。想到這里承安公就心塞,女兒頭上還壓著一個婆婆,這個婆婆在后宮的年月比她更加長,生的兒子更加多,前朝后宮大部分人都看太皇太后臉色,穆太后與小皇帝的處境實在是不妙。
“禁軍統領是先帝的提攜上來的人,又不是世家弟子,對先帝的忠臣可信。何況,皇上出了事,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所以哪怕真的粉身碎骨了,他也一定會將皇上帶回來。這一點,太后盡可以安心。”
穆太后聽得父親的安慰,絕望的心終于看到了一絲光明:“希望皇上平安無恙。”
承安公又問:“副統領還在行宮?”
穆太后看向趙嬤嬤,趙嬤嬤道:“一直是統領大人負責保護皇上,副統領守護太后娘娘。”
承安公眼神一跳:“我記得他是世家子弟。”
趙嬤嬤道:“副統領姓古,是太傅古大人的族人。”
前朝的事情承安公比穆太后熟悉。先帝還在的時候,原禁軍統領丁憂,一般正職的官員丁憂都是副職暫管事物,做得好就有頂替的可能,當時古副統領應該有轉正的可能。誰知道先帝神來一筆,選了平民武狀元出生的何大人。兩位統領之間素來有不睦的傳聞,平民與世家子弟歷來也是針鋒相對,禁軍內紛爭也不斷。
腦中將皇帝身邊有可能的威脅都暗自琢磨了一遍,倒也沒有現在整頓的意思,而是問穆太后:“世子殿下在哪里?”
趙嬤嬤道:“被關在了地牢。”她看了太后一眼,見對方毫無表情才接著道,“太后認定世子殿下又弒君的嫌疑。”
承安公撫著山羊須冷笑:“哪里是嫌疑,他就是想要陛下的命!誰不知道太皇太后偏心幾位王爺,先帝故去,她只差明說要兄終弟及了。若不是先帝早就冊立了太子,內閣又全力扶持太子登基,只怕太皇太后就要干政讓賢王上位了,想必她沒少在眾位王爺世子面前惋惜過。說得多了,有些人就當了真,覺得只要陛下出了意外,賢王就是第一順位繼承皇位之人。枉費賢王有賢德之名,更是飽讀圣賢之書,居然也會教導出個有勇無謀的兒子。”
穆太后冷聲道:“我只恨不能當場手撕了他。”
承安公接口:“世子不能殺,他是一個好的棋子,我們可以借他反太皇太后一軍。只要皇上平安歸來,帝位定然更加穩固。”
穆太后手指扭成了麻花,手中的錦帕更是一團亂麻,聽得父親一點點分析,點頭道:“還請父親從家族中選一些武藝高強心思細密的孩子,我安排他們貼身護衛皇上。”她抹了抹眼角的淚,“皇上是我的命根子,他有個萬一我也只能跟著去了。”這一日,太后連連忘記自稱哀家,顯然是六神無主到了極致。
承安公遙遙望著殿外的冷月,輕聲道:“賢王不日就會來行宮,到時太后不用客氣,直接將他拿下!三位王爺,來一個你就抓一個,來一雙你就抓一雙。有必要讓太皇太后知道,同為外戚,我們穆家可不會隨她揉捏。”
穆太后咬牙切齒:“女兒也正準備如此。若是我兒有個三長兩短,我亦會讓王氏嘗一嘗喪子之痛!”
黎明之前,夜色濃得堪比墨汁,幾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魏溪在一片熱意中醒來,趁著身子看了看外面,問:“幾更了?”
“寅時初刻。”回答她的是魏江,他每日里睡足三個時辰就足夠,醒來后就換了哥哥去休息。
魏溪摸索著從洞口的峭壁上撤下昨夜掛上去的碎布條,果然都濕透了。挑了一塊最干凈的給自己抹了一把臉,這才把余下的給秦衍之繼續擦身。
傷勢太重了,高熱根本退不下來。
“我們必須離開斷崖,燒上三天,他就算活了也成了傻子。”
魏江手中不知何時又多了些藤蔓,正在編織:“天亮后我們下山,山崖下有藥草可以退燒,他止血藥也要重新上過。”
魏溪一陣無語:“我的意思是,我們得找到信任的人把他送回去,由太醫們給他醫治。”她可不覺得山里的那些草藥可以徹底的將人治好,“人是我們救下來的,這一項功勞誰都搶不走。其他的讓別人去操心吧,我們只等著賞賜就好。”
魏江眼神奇妙的盯著魏溪:“你還真是為了榮華富貴才來救皇上的啊?”
魏溪詫異:“不為榮華,我又憑什么救他啊?”
魏江脫口而出:“我以為你看上他了。”
魏溪更加無語,提醒自家兄弟:“我才五歲。”
魏江根本沒有理解她的意思,頗為賤兮兮的問:“哎,你說,皇帝問你要賞賜什么的時候,你說要做皇后怎么樣?他會答應嗎?”
魏溪一個爆栗敲在魏江的腦袋上:“誰要嫁給他?你以為皇后是說做就能做的嗎?做皇后有什么好?”
“天底下第一尊貴的女人,有什么不好?”
魏江冷笑:“是啊,皇后的頭頂上還有太后,太后的頭上還有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不高興可以讓皇后生不如死,太后不高興可以讓皇后死都死不成。”
魏江嚇住了:“不是吧?”
魏溪粗魯的給小皇帝擦了身,懶得再跟魏江廢話:“你與大哥身有武藝,到時候太后問你要什么賞賜之時,你只要說想進兵營,做個保家衛國的小兵就夠了。”
“當兵啊,月銀多嗎?”
“不多,不過可以學本事,都是殺人的本事。到時候上了戰場,憑著自己的武藝博富貴,殺人越多官位越高,銀子就越多。若是做了大將軍,揮手間強虜灰飛煙滅,何等霸氣!”
魏江熱血沸騰:“那是不是每天有架可以打了。”
魏溪眼中浮出點點暖意:“對,會有無數的敵人送到你的面前,讓你揍個夠。”
小皇帝高燒反反復復,等到天亮魏海醒來,幾人稍微整理下,將小皇帝綁縛在魏海的背上,魏江依然先下山,只是魏海落在了中間,魏溪走最后。魏江將藤蔓纏繞在山崖的一棵松樹的主干上,幾個人如攀巖者一般緩慢的往崖底挪去。
禁軍分散在山崖各路上,循著大路小路甚至是野路尋找皇帝的蹤跡。崖壁上掛著幾個人,遠看去就像幾只螻蟻在空中蹣跚爬行,很快就有人稟報給了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