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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夏熙已經恢復記憶了,佐藤隆川卻還總會把他當作長不大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放心。夏熙隨即點了點頭,“哦。”
佐藤隆川看他這么乖乖的,被勾起滿腹疼愛,給他掖好被角,又忍不住舔了舔他的唇瓣,“好了,睡吧。”
夏熙被舔得微微一僵,身體忍不住往被子里縮了縮,連帶著整個圓滾滾的被子也像蠶寶寶般跟著拱了拱。佐藤隆川看得有些好笑,輕聲說:“好好睡,晚安。”
夏熙依舊警惕地望著佐藤隆川,見對方接下來沒再有什么過分的舉動,才放下心來,慢慢閉上眼。這一天他實在耗了太多精力,很快在佐藤隆川低柔的聲音中,抱著香香軟軟的被子睡著了。
佐藤隆川又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才走,走之前溫柔地親親他的額發,低聲嘆:“我的寶寶……”
夏熙已陷入迷糊的夢中,隱隱聽到叫喚,下意識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清的鼻音,聽起來異常軟糯。佐藤隆川頓時一悸,又不舍地攫住他的唇吻了一通,才起身去書房。
佐藤隆川跟手下人吩咐事情的表情依舊嚴肅冷戾,但臉上的淤青實在有點搶戲。渡邊大介一看到這傷,就知道佐藤隆川一定是又和夏熙打架了,——畢竟除了那位小少爺外,沒人能傷得了他。渡邊大介實在很為兩人擔憂,但是他們這次起碼沒拆房子,也沒傳出什么大動靜,顯然比上次進步得多。
吩咐完公事,佐藤隆川就開始著手安排答應過夏熙要帶他出去的事以及夏琛的事。他知道夏熙會想盡一切辦法的離開,甚至想帶夏琛一起走,但他不會給他們任何離開的機會,所以不管是夏熙的行程還是和夏琛的見面地,全由他親自安排。
了解夏熙的人都知道,他休閑時的愛好有兩樣,一個是賭馬,另一個是打橋牌。興東聯邦州地處濕冷的北方,氣溫和地貌都不適合跑馬,沒幾個像樣的賭馬場所,但是能打橋牌的賭場和會所有很多。其中檔次最高的那家會所雖不是佐藤隆川的手下直接插手經營的,但其負責人王興明勉強可以算得上是他半個手下,會所所在的那幾條街的地理位置也比較容易控制。
長虹帝國在決定開戰之前曾計劃組織偽政府,拉攏了不少有人脈的黑幫九流和有聲望的高官遺老做事,方便在暗中展開工作,這個王興明就是其中之一。他在當地政府和馮州長面前是條忠心耿耿的狗,在長虹帝國的特務機構那里又是個聽話的孝子賢孫,可謂是面面俱到,旗幟飄飄。
王興明那邊得了佐藤隆川要來的消息,立即派了手下人在會所門口等著。那個手下帶著大堂經理一并候在廳前,遠遠看到佐藤隆川的車開進來,第一時間迎上去,并恭恭敬敬地問佐藤隆川是準備去幾樓,是否需要什么特殊服務或額外要求。
“就去頂層吧,”佐藤隆川道:“不過是因為家里有人悶得慌,非得要出來逛逛,不需要多勞師動眾,你們忙你們的就好。”
他那張一貫邪肆的臉上染了正常人才有的活氣和溫情,語氣也帶著非一般的寵溺,惹得眾人下意識往車門望去。車里緊接著便又出來一個纖細高挑的青年,一眼望去,只見眉目精致無比,面貌美如冠玉,竟好看的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一樣。
混黑幫的個個都是人精,——不精的早被砍死了,立馬知道這才是今日該獻殷勤的正主,忙躬著身向夏熙做出請的姿勢,引領他進入大廳。
大廳里便是偌大的歌舞場,竟比夏熙在德城或者h市看到的更奢靡。整體裝潢則充滿了南方水鄉的色彩,優雅大方又復古,也讓夏熙勾起了幾分家鄉的回憶。沿途略略一看,竟發現放在墻角的瓷器擺件,個個都像是正品。
以夏熙出身,自是對這些古董了如指掌,對其價格也非常清楚,當即便得知這家會所的財力不容小覷。而夏熙看著廳里的裝潢發愣,卻不知廳里所有人看著他也在發愣,尤其北方人大多都粗曠豪放,從來沒見過這般精致如畫的,甚至有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王興明不便在明面上出面,卻在里頭等著佐藤隆川。佐藤隆川看到他點了下頭,“王二。”
夏熙只見被他叫做王二的中年男人穿著很有古韻的本土化服裝,瞧起來很有涵養,但在聽到王二兩字時臉色一僵,顯然已很久沒人這樣叫他了,敢這么叫的大概都被他埋進雪坑里去了。可是被佐藤隆川這么喊,他也只能咬著牙應聲,甚至笑瞇瞇地拍馬道:“佐藤少將竟然還記得我這個稱呼,真是榮幸。”
王興明笑著又道:“我常跟底下人說,你們別以為整個城的名流們都愛常來會所坐坐,就能證明你們經營的不錯,只要佐藤少將一日沒來,你們就還差得遠。”
這話既奉承了別人又抬點了自己,正常人聽了定會覺得順耳,可惜佐藤隆川不吃這套,只淡淡道:“真正要來的并不是我,我是陪家里人來的,你們只要讓小熙覺得滿意就好。”
現在還只有五點半,待晚上七點過后,才是會所客人最多的時候。這家會所的消費很高,常來的都非富即貴,也不乏許多紈绔子弟,其中幾個便扎成堆聊起來,傳起了今日的新聞。說是佐藤少將正親自在頂樓開牌局,——牌局倒不是重點,重點是有個傾城傾國的美人,一亮相就讓所有見過他的人都看愣了,牌技還高超的不得了,上去跟他打的兩名橋牌高手都輸了。
路過旁聽的人也來了興趣,畢竟進來的個個都家世不低,美人見識過不少,但是能好看到使人人都看愣的地步,實在讓人心癢。
常來會所的馮州長獨子馮銘便有點心癢,那個傳八卦的人這會子又將聲音壓得極低:“只是不知那個美人是什么來頭,不過看樣子來頭不小,你沒看那個不可一世的佐藤在他面前都快裝孫子了。”
馮銘聽了更覺得神奇,都再不問了,直接拉起身邊的朋友,說要一起上去看看,卻沒留意他們說話的間隙,已經有個戴帽子的高個子男人走了上去。
男人帽沿擋了一大半臉,只露了個下巴,但若讓夏熙瞧見了,定能從這個下巴輕易地認出他是誰來。
第74章
會所里的牌局一般都是開放性的, 就像賭局一樣, 越多人圍觀或參與才越有意思, 何況鮮少會有不識趣的人不經邀請就隨隨便便地湊上來,都是相熟的人才會過來打招呼。但今天實在有點特殊,——人類作為群體性動物, 什么事都架不住一傳十十傳百,有美人的消息就那樣不知不覺地被傳得越來越盛,導致越來越多的人奔往頂樓的牌局, 試圖瞧一眼傳說中的美人究竟是什么樣子。
負責該層的主管被弄得非常為難, 放人進來不是,不進也不是, 只得硬著頭皮向佐藤隆川請示。
頂層的布局非常大氣, 中間擺著色澤沉穩的實木長桌,四周的沙發造型典雅且柔軟舒適, 頂上的吊燈低調又奢華, 透過南北通透的落地窗, 還能看到遠處的萬家燈火。佐藤隆川坐在沒有窗的西面, 下意識皺起的眉顯然在表示不悅,卻沒有立即開口讓主管趕人,而是抬眼看了看夏熙。
畢竟他已經強迫性地將夏熙留在身邊, 連對方出一次門都要親自跟著,心里也知道物極必反的道理, 不想讓夏熙覺得太受禁錮,所以想瞧瞧夏熙的意思。
主管見狀, 立馬進一步明確了夏熙的重要性,——竟能讓佐藤隆川都看其臉色行事,絕不是一般角色。
而夏熙此刻正姿態懶散地倚著沙發靠背,身上的衣服是佐藤隆川親自挑的,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連修長的脖頸都被高領毛衣蓋住了,只露出一小截纖細的手腕,其中一只手隨意放在沙發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用骨節輕敲著扶手上的木飾面。橋牌需要團體協作,可王興明介紹過來的那兩個所謂的橋牌高手的水平讓夏熙有些失望,神色因為沒過到牌癮而懨懨的,仿佛什么都沒聽到、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致。所幸眼前還有年輕俊美的服務生可供人娛心悅目,便聊勝于無的將目光移到了正躬身理牌的服務生身上。
佐藤隆川看在眼里,隨即跟主管發了話:“橋牌打得好的可以進來,其余人免談。”
此話一出,主管忙點頭應了,并親自站在外頭守門。畢竟條件已經擺了出來,還有佐藤隆川這尊大佛在屋里鎮著,主管又是個會說話的,大多數人都被成功擋住了,就算有個別不滿的,也沒敢在明面上鬧事。
可凡事總有例外,待遠遠看到馮銘過來,主管心里便暗道不好,面上卻第一時間擺出最真切的笑,恭恭敬敬地迎上去。
馮銘的身份實在是他半點都得罪不起的,就算是佐藤隆川也要給馮銘幾分面子。當然,佐藤隆川心里極看不起馮銘,覺得對方除了能拼爹之外一無是處,而他老爹馮中韋的確還有點小能耐,和長虹帝國打過好幾次交道,該撈的好處一樣沒少撈,但是在整個興東聯邦州的主權和領土方面始終不退讓一分一毫,長虹帝國等到現在都沒有開戰,原因之一便是怕馮中韋帶著兵馬魚死網破,導致耗損太大,得不償失。
其實佐藤隆川有好幾套能對付馮中韋的法子,絕對又狠又準,卻任由南野浩和司令部在那邊討論方案,很少發表意見。因為佐藤隆川對任何人或國家都沒有效忠之心,真正被他看在眼里的只有福山會和夏熙。他本來想要趁著蔣戰威沒緩過來之前早點開戰,又因夏熙恢復記憶的事改變了主意,而長虹帝國的這場侵略戰最后是贏還是輸對他來說都無所謂,也影響不到他的根基和福山會的發展勢力。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馮銘看著表面上是笑著迎接實際上卻是意圖阻攔他的主管,并沒有露出任何不滿,只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問:“怎么,你接了佐藤少將的命令守在這兒,任何人都不讓進?”
主管的表情頓時一僵。命令這個詞實在有些微妙,身為會所里的工作人員,接了來客的要求或吩咐是常事,但命令兩字是只有上級和下屬才能用的,——佐藤隆川是長虹帝國的少將,若接了他的命令做事,豈不是頂上了賣國的帽子?
雖然興東聯邦州里為長虹帝國做事的人多不勝數,上至高官遺老下至三教九流應有盡有,已是心照不宣的了,但大家明面上還是要做足了樣子,尤其要在馮家面前做足了樣子,畢竟只要馮家一天不倒,這興東聯邦州就一天姓馮。
“少帥可別拿小的尋開心,”主管忙以一個極其卑微的姿勢哈著腰對馮銘道:“小的哪敢攔人,只是客人專門提出了要求。”
在馮銘面前,他不僅不敢像應付其他人那樣搬出佐藤隆川的名頭,甚至連佐藤隆川的名字都不提了,只稱呼他為客人,“我們身為服務人員,怎么能不遵照客人們的要求辦事?客人包了場子玩橋牌,要橋牌水平高的人才能進去……”
馮銘立即打蛇上棍,“那正好啊,我也會橋牌,雖然只通點皮毛,但我有個朋友橋牌打得極好,我這就把他給叫來,你看怎么樣?”
馮銘的那個朋友的確是真正的橋牌高手,只是長相有些古怪,一看就是那種孤僻內向不好相處的,但身形瘦弱,個頭不高,手上也沒有槍繭,看上去沒有什么威脅,起碼對佐藤隆川來說夠不上任何威脅,只在他身上審視一圈便移開了目光。
馮銘卻看著夏熙移不開目光。其實他過來的目的不單純為了美人,也知道傳說中的美人大多都盛名不符,被夸得越好,真正見了面越覺得不怎么樣,所以當見到夏熙的時候,實打實地被驚艷得愣了愣。
因為美不光在于精致的外皮,還在于骨子里的氣質。氣質這東西雖看不見摸不著,但還是有因可究的,要么源于萬千寵愛,要么源于豐富的閱歷,要么源于無比強大的內心。而夏熙三者兼有,那些見識少又定力不夠的自然會被迷了眼,像馮銘這樣風流之名遠揚的,同樣要愣上好一會兒。
夏熙卻依舊在看理牌的那個服務生,甚至沒管有誰進來了。橋牌一輪最多能打掉16副牌,在考驗打牌者腦力的同時,服務生的工作量也很大,要把16副牌全部拆開,檢查是否完好無缺,若一不小心把幾副牌混在了一起,還得一張張整理。服務生已檢查到了最后一副,卻缺一張牌怎么也對不上去,正努力回想究竟是自己出了錯還是牌本身有問題,夏熙竟在這時抬起放在沙發上的那只手,伸向了他之前理好的十五副牌。
每副牌均以背面朝上的樣子依次擺放在桌面上,一沓沓摞得整整齊齊,夏熙將右手邊倒數第四副牌嘩地一下推開,整副牌頓時攤成長長一溜,牌背上印著的一模一樣的黑色暗花看上去就像一條黑色的蛇。夏熙繼而傾身向前觀察了兩秒,指尖劃過黑漆漆的‘蛇身’,從中抽取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