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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納的目光掃過眼前十幾個各領域的頂尖學者,沒有人敢迎上他的目光,他冷漠地問道:“所以,到底是誰在監管運河施工?”
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恨不得把頭埋到地板里。
“負責人已經在這次空襲中身亡了。”在康納爆發之前,斯洛終于開口了,“您確定您的記性很好?”
“他為什么會跑去格蘭德郡!”康納怒吼道,“也就是說現在三個河段的負責人全死光了!?”
斯洛推了下眼鏡,他還在看書,似乎有點不樂意跟公爵解釋。
“斯洛·蘭佩斯!給我說清楚!”公爵抬高了聲音,整個房間都在震動,書架上落下一本字典,直接砸暈了某位專家。沒有人管那個被砸暈的家伙,甚至沒有人看他一眼,剩下的所有人都拼命低著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兩個是被您殺的。”斯洛無可奈何,他手里的書又翻過一頁,“而且運河修在弗林郡與格蘭德郡之間,有些地形確實需要去那邊進行考察。這次空襲的時候,那個負責人所在的地方剛好被死亡放射的致命區間覆蓋了。”
康納暴躁地把筆戳在紙上,運河兩個字被他戳出個窟窿:“沒人能告訴我北方河段到底修得怎么樣了嗎?難道要我親自去看!?”
斯洛冷淡地說道:“反正沒有修到北方冰原,離原始森林里的獸人部落都還有很遠。”
他抬起一只手,公爵面前出現了一張簡潔明了的地形圖。
康納差點把書架掀飛,他直接穿過地圖沖到斯洛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吼道:“三大帝國與獸人部落的通商條例明年就要開始生效了!大片的黃金鉆石等著我們去開采,大片的富饒土地等著我們去占領,現在你們居然告訴我運河還沒修到那兒?你們這群飯桶!廢物!”
斯洛很平靜地接受了他的謾罵,其他人把頭低得更下了,他們就像一群瑟瑟發抖的鵪鶉。
“我會想辦法調人去的,第一個問題解決了。”斯洛往康納里維斯的怒火上澆了一盆冷水,“請繼續。”
康納完全沒有繼續的意思:“調誰去?具體一點!我可不希望再出現這種所有負責人都死光我卻連他們的面都沒見過的事情!”
他不該將這些事情都放手讓其他人負責,就連斯洛也一樣,沒有誰是絕對值得信任的。如果他真的信任斯洛,那么也不會偷偷摸摸去查看大運河的修建進度,還在空襲降臨的時候隱瞞情況了。
夢魘大公誰都不相信,他只相信他自己。
斯洛伸手招了一下,畫板上的紙和筆都飛入他手中:“這幾個,請看。”
他把更為詳盡的內容寫下了,然后轉了一圈遞給康納。
“把北方河段的負責人換成修。”康納看了一遍,然后將這張紙撕成粉末,他冷淡地說道,“這個蠢貨也需要一點歷練了。”
北方河段是大運河最重要的一部分,一旦它修好了,那么就意味著夢魘大公能在不久之后的通商中占得先機。與獸人部落的通商條例一簽好,夢魘大公就立刻向皇帝陛下申請了大運河的修建,這個舉動一直被平民說成是勞民傷財。
北方城市少,地形復雜,而南方城市繁榮,基本上可以做到自給自足,所以修建南北向運河沒有什么必要。但是平民們不知道,在一年之后,三大帝國將與北方獸人部落展開貿易,這條運河會成為真正的交通要道。
最關鍵的還不是通商帶來的經濟利益,那些用日用品換取黃金鉆石的事情只是最低端的。當三大帝國通過武力打開通商大門之后,他們很快就會有后續的動作,土地侵占、奴隸貿易、巨額進貢……獸人部落簡直是一塊大肥肉。現在夢魘大公有機會扼住這條咽喉要道,然后從中謀獲無法計算的龐大利益。
所以他不能讓這條運河出半點差池。
雖然修還做不了大事,但憑借他的身份和地位要監管一下運河修建還是很容易的。而且比起斯洛這樣的“外人”,顯然是修比較靠得住。
“好的。”斯洛平靜地應下了這件事,看起來沒有一點異常。
“我們繼續。”康納又走回之前的位置,他重新在畫板上放了一張紙,往紙上寫了“空襲”兩個大字。他又看向斯洛,發現斯洛低著頭不知道在干嘛,于是怒吼道:“蘭佩斯,你有完沒完!你可以把手里的東西收起來了嗎!”
“好的。”
斯洛順從地合上了書,書頁的邊緣滲出一點血跡,但很快就消失了。康納留意到了這個小細節,他陰沉地看了斯洛好一會兒,眼神意味不明。
“結束了?”康納似乎若有所指。
“差不多吧。”斯洛用相當公式化的語氣回答他,“請您繼續。”
康納緩和了一下口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和可親的樣子,他對在場所有人說道:“空襲的事情大家都清楚了,翡翠圣槍直接把天空要塞開到了我國邊境城市坎佩爾城的正上空,然后在三十分鐘內放了一個死亡放射。”
雖然這件事已經被一些帝國高層知曉了,但是現在聽來還是有種心驚膽戰的感覺。
有一個軍官打扮的中年男人開口問道:“請問……格蘭德郡還有幸存者嗎?”
“沒有了,連匹馬都沒有。”康納回答得很干脆,不過話是假的,“身為高級軍官卻不知道這次事件的具體情況,你以為你是來弗林郡帶薪休假的嗎?趕緊滾出去。”
中年男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另一個胖墩墩的軍官開口了,他看起來很嚴肅,但是長了張笑臉,所以總顯得有點不認真:“這是不是意味著圣蘭斯卡特對弗林郡的通商要道有企圖?”
康納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你真的是軍事學院畢業的嗎?這種跟啤酒桶一樣的體型應該你在廚師學院里練成的吧?你也可以跟剛剛那個傻瓜一起滾出去了。”
于是從廚師學院畢業的胖軍官真的滾出去了。
康納清了清嗓子,用筆點著剛剛斯洛弄出來的那張地形圖:“在這上面顯示一下國家和城市。”
斯洛照做了,康納繼續在這張圖上指指點點:“三大帝國對獸人領地是持共同開發態度的,沒有誰能一口吃下它,也沒有誰會在一年后開放通商的關鍵時候跑到交通要道去打仗,所以這種蠢問題就不要再問了。”
一個尖臉女人舉起了手,她穿了身很打眼的紅裙子,看上去不是來開會而是來參加舞會的,她飛快地應和了夢魘公爵的話:“圣蘭斯卡特明顯另有所圖!”
“我不需要只會說廢話的人,你可以滾了。”康納不滿地看著她畫著濃妝的臉,“下次記得把臉洗干凈再出現在我面前……不,算了,我想就算你洗了臉我也不會想看,你還是永遠不要出現為好。”
那女人臉色煞白,她慌慌忙忙地跑出書房,途中還被裙子絆倒了幾次。她的眼神看上去羞憤欲死,了無生趣。
剩下的人都清楚地認識到了一件事:除了斯洛,任何人開口說話都會被趕出去,于是他們理智地選擇沉默。
“所以圣蘭斯卡特明顯另有所圖。”這話說出來之后沒有人被趕出去,因為說話的是夢魘公爵,他繼續道,“現在皇帝陛下的意思是準備靜觀其變,看看他們還有什么后續的動靜。如果沒有了,那么就等著他們將賠償送過來,如果還有,那就準備開戰。”
皇帝陛下既不主戰也不主和,他有點像墻頭草,支持哪邊的比較多就選哪邊。他很聰明,總是任憑底下這些大臣與貴族狗咬狗咬成一團,然后自己穩坐王位,拾獲利益。
“我個人傾向于索要賠償,因為圣蘭斯卡特沒有要開戰的理由,如果想通過奇襲破開我國西方防線,那他們這次未免做得太低能了。”現在沒有人敢打斷他了,于是康納開始侃侃而談,“至于突襲坎佩爾的真正理由,這個早晚會弄清楚的,不急這一時。我們現在要開始準備的是迎接圣蘭斯卡特前來和談的使者。”
對于夢魘公爵而言,最重要的絕對不是安置災民,而是看看能不能從和談使者這里利用災難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