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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姬用魔導式將它拿了下來,然后遞給安默拉。安默拉很意外地發現這本書雖然放得高,但沒有一點灰塵,應該是經常使用的。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書脊上的倒十字圖章,雖然大小受限,但這一點都不影響它的精致程度。它完全由魔法字符構成,這些字符之間相互勾連,密集地堆砌著,最后形成一個融洽的整體。雖然乍一看只是一個簡單的倒十字,但細看卻能發現很多絕妙的魔法配置。
她翻開書,發現里面是空白的,書頁微微泛著黃,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
安默拉幾乎是把每一頁都看了一遍,但是完全沒有發現字跡。
“這是斯洛先生的筆記本吧?”帕姬在一旁猜測道,畢竟沒有書名的書是很少的,也許這只是一本做得比較精致的空白筆記本。
安默拉有點緊張,她想要用神國探查一下這本書上到底有沒有被藏匿的內容,但是一想到斯洛那個“燭火之光”就退縮了。如果這本書上真的有被他藏起來的內容,那么她擅自探查肯定會被發現。這家伙殺人時實在是冷靜得有些過頭了,安默拉不敢冒險,于是她笑了笑,將書還給了帕姬。
安默拉甚至不敢用神國記下那個倒十字圖章的樣子,因為反記錄的魔導式同樣是存在的。
“哦,好像確實是筆記本呢。”帕姬將這本書的封底展示給安默拉看,“這兒,是蘭佩斯先生的字跡,不過我對古代魔法語言不熟……我學的是現代魔導體系。”
她不熟沒關系,安默拉很熟。
那是一小行燙金字,與邊框連在一起,安默拉認真翻查書頁的時候反倒沒有看見這里。她將那一個個字符連起來,發現書寫語法與《圣典》差不多同一時期的。
就在安默拉準備翻譯一下這句話的時候,神國溫柔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了。
“神愛眾生更甚于愛她自己,可悲的是,眾生亦如是。”
就是這句話的意思。
神國對這句話的自動反應非常讓人意外,安默拉心里感覺斯洛越發詭異。她剛剛已經看過一些時代方面的書籍了,奧蘭神圣帝國的魔導師基本上都屬于神源體系,他們相信魔法的力量來自神明。而除了神源體系之外,其他體系——比如根源、心源——很少有魔導師會信仰神明。
從神國和門格爾平時的瘋話來看,他明顯有這方面的信仰,現在看來斯洛也一樣。
而斯洛說他們是同僚,是戰友……
安默拉現在有點懷疑,也許他們不是夢魘軍團的同僚,而是共同服務于某個宗教組織。
“請問您知道腐爛石鬼嗎?”安默拉決定用比較原始的方法來探求其中的真相,她開始默背那個倒十字圖章上的魔法字符,與此同時她打算從帕姬這里獲得一點幫助。
帕姬愣了一下:“我沒聽過,是一種生物嗎?”
“不,是一個假想精靈式。”安默拉抬手想在空中將那個腐爛石鬼的樣子畫出來,但是忽然想到自己沒有施法證明,于是只能放下了手,仔細描述道,“作用是加快氧化,分解物質。具化后大約兩米高,完全直立的話可能有兩米八,舌頭很長,一直拖到地上。皮膚是石化過的,手臂粗短,爪子尖利。”
帕姬頭疼無比地想了一會兒,最后才抱歉地說道:“厄尼爾小姐,每年誕生的魔導式不計其數,要想記下每一個是不可能的。不過你說的生物倒是有點像我知道的某種……”
“請說。”安默拉一下就來了精神。
“石化噬尸鬼。”帕姬聳了聳肩,“黑暗生物,和地獄三頭犬一樣,只生活在宗教傳說里。”
☆、第25章 肉繭
公爵城堡,一間奢華得令人發指的臥室之中,燈光閃爍不定,燭臺投下猙獰的黑影。
窗邊的座椅前有一位少婦安安靜靜地坐著,她看上去年輕貌美,但是眼睛里卻總是流露出滄桑。她穿著繁復的白色長裙,裙擺一直拖曳到地上,看上去不是很適合行動。是的,她是公爵夫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靜靜地看著她的丈夫給她帶來一切就好了。
真是美好的生活。
公爵夫人露出冰冷而僵硬的笑容,手緊緊攥著裙擺,一直將白色裙擺拽出深深的褶皺。
她來自普朗曼北方最古老的貴族家庭艾爾索普,在南北聯姻中嫁給了康納里維斯這樣一個殘暴放蕩的家伙。她嫁過來的時候還只是個剛剛離開父母保護的纖弱少女,而康納里維斯前妻的兒子已經能朝她扔石頭罵她賤.人了。
夢魘家族沒有一個好東西,老的小的都一樣,全部都是魔鬼。
她早該明白的,上一位公爵夫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小時候在貴族宴會上見過那個女人,陽光般燦爛耀眼的容顏,烈火般冶艷灼人的舞姿,她是肆意綻放的花。可是這朵看上去生命力旺盛的花朵不到一年就在弗林郡枯萎了,據說是因為難產,不過那些隱藏在城堡里的陰暗又有誰知道呢?
她太年輕了,為了家族義無反顧地嫁去了弗林郡,現在后悔已經來不及了。
完了,全完了。她的人生在踏入這里的那一刻就注定要以悲劇收場。
公爵夫人注視著燭火,看著蠟燭越燃越短,神色越來越壓抑。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和這些蠟燭一樣,很快就要為了她丈夫的光與熱而化作一縷輕煙。
門被推開了,悄無聲息地,不知從哪兒來的風吹熄了蠟燭。
公爵夫人緊盯著從門后走進來的黑影,屏住呼吸,全身都在顫抖。蒼白的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看上去跟死人一樣蒼白,那雙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懼與驚惶。
來了,永夜的走狗,魔鬼的仆人。
他已經來了。
*
“一共三件事,今晚得全部定下來,運河、空襲還有修。”
康納站在書房的正中央,他背后有個畫板,畫板上擱著筆和白紙。這間書房的四壁都是書架,書架前放著好幾張簡陋的皮椅,他的心腹們就這么隨意坐下聽他說話。斯洛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手里拿著一本書在讀,從頭到尾看都沒看他一眼,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康納看了斯洛一眼,并沒有多說什么,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剛剛說到的那幾個詞。
“運河北段的施工進行得怎樣了?”康納用筆尖指著他正對面那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那個……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那個老者穿著樸素,與其他所有人都有點不一樣。他看上去真的很老了,也許有□□十歲,也許更老。他的手顫抖著,聲音也顫抖著,說話時聲音都很模糊:“哈伯德。公爵大人,我叫哈伯德……”
“閉嘴,我知道!我的記性沒有那么差!”康納不滿地吼道,他似乎忘了剛剛詢問對方名字的人是誰,“土木工程學家對吧?給我說說看那邊的施工情況。”
“大人,我只負責運河工程的統籌規劃,施工方面并不是我在監督……”哈伯德老教授抖得更厲害了,他試圖解釋一下自己的主要工作,但是公爵完全沒有要聽他解釋的意思。
“那么滾出去,這里不需要你了。”康納擺了擺手,客氣地說道,“請吧,或者說您需要我親自送您出去?”
老教授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書房,連自己隨身帶著的圖紙都落在了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