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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深夜,持續月馀的暴雪終于勢態漸緩。
所以大清早,艾倫是被窗縫溜進的乍現曙光給喚醒的。他不可置信地跳下床、打開面庭而設的落地窗簾,發現外頭竟連揮之不去的濃霧都淡了一些。
晨曦透過云層與薄霧從千里之外垂降人間,宛若灑落金粉一般撒在皚皚雪地,帶著一種光影朦朧的神圣感。
這次風雪足足下了將近兩個月,久得幾乎能將人悶發霉。尤其是這兩週,只要是沒將三十公分厚積雪清出一條道路的地方,幾乎寸步難行。
像這樣嚴重的雪難,在a市是極少見的,所以這段時間來,艾倫無時不刻都想念著舊居明晰的視線與太陽光的溫度。此時一看見窗外的日光,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即刻攏著外衣、踏入庭院。
而恰好,他的鄰居,久違的西蒙皮爾森,也正隔著一道圍墻拿著器具努力剷雪。
「嘿,今天是假日,你可真是起了個大早。」西蒙撩起毛帽沿、對艾倫笑著招呼道。
于這融雪的清晨里,溫度比先前更為低了不少。西蒙捨去了平常花俏的配件,今天僅穿著一件相對樸素的大衣。且因剛結束勞動,他的神色有些疲倦,下巴也有些許鬍渣。這番頹靡的模樣,倒有些不像以往意氣風發的他了。
艾倫也湊近了圍墻邊。「是啊,一日之計在于晨。」圍墻高度僅有一米五高,對于他們這種高個兒,簡直形同虛設。他輕易地將上半身倚在上頭,看進西蒙的庭院。「我的天,這可是個浩大工程,莫非你四點鐘就醒了?」他看著不遠處兩座巨大雪堆,以及翻出的土色,語氣驚訝地說。
「差不多,將近五點。」西蒙順勢將耙子往雪堆里一扔,對著雙手用力呵出一口氣:「說來我們也好久沒見了,最近還好嗎?」他語氣平靜地笑著問,并從菸匣抽出一根叼在嘴邊。也沒拿火點上,就這么背墻靠著,站在距離艾倫五英尺處。
而看著西蒙叼著煙的背影,艾倫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畢竟,現在這氣氛也太微妙。他感覺倆人的狀況,比起鄰居或是同事,更像一對無緣的情人。在分離多年后相遇于某個陌生街頭,所產生的對話既曖昧又尷尬。
然而,依他的理解,他跟西蒙可不該是這種復雜的關係。但倘若真只是正常工作伙伴……這才不過兩個禮拜沒打照面,關係應當沒必要如此生份吧!
難不成……那個醉酒的夜晚,自己真干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艾倫驚駭地思索道。確實,如此想來西蒙也的確是在那天之后態度才有明顯轉變,不再對自己如以往常般輕佻。這讓艾倫不由得認真考慮這可能性。
不過在事情尚未得到驗證之前,他認為自己還是先盡量態度正常地回應:「挺好的,就是天氣令人鬱悶,今天好歹是放晴了。」而后他又問:「你呢?近來一切可還順利?」
「哦,不大好。」西蒙即刻回應道。
艾倫挑起眉毛,沒意料會得到否定答案,畢竟這只是普通寒暄,應該直接由「很好,謝謝」作結;沒想過會有下文。
隨后,西蒙又突然把身子側過來,用一雙冰藍色的眸盯著他看:「什么都好,就是感情生活不大順利。」他瞇起眼,語氣幽幽地說。
艾倫靜默半晌。隨后才安慰地想道:哦,看來西蒙大抵是恢復正常了。
這天是週六。沒有課程的安排,教師們自然無須上班。
與西蒙不同,艾倫沒有將大把時間耗費在整治庭院的愛好。大部分休假時間里,他更傾向都窩在他的小書房,姿態憊懶地翻閱一本本艱難的晦澀讀物。
不知為何,待在書海里總能讓艾倫輕易沉溺整整兩個休息日。大約是已經習慣這種足不出戶的日子,他總能于此感到心情平靜。所以今天也同樣。即便天空放晴了,艾倫也沒打算找點體力活干,反正他在這也沒有社區管轄或朋友造訪,庭院再如何荒蕪也沒人在意,書房依舊是他的最佳去處。
不過當走進書房時,艾倫就發現一件大事:先前他從a市帶來的一摞藏書,居然已經看得差不多了!所以,若想借閱新書,他得前往小鎮圖書館……希望它週日還有人顧守,畢竟步行于那,可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但事實上,艾倫也是白操心了。因為他還沒來得及走出校門,就在遠方灌木叢里看見了吉兒費爾普斯的背影——那他昨天尋見失敗,此時依舊掛心的對象。
在這么冷的天氣里,艾倫自己罩了羊毛衫與大衣仍覺得冷。可吉兒卻僅披著一件鋪棉薄外套,衣著單薄的背著他抱膝坐在石椅上。即使不去觸摸質地,艾倫也知道那套衣物不具防寒效果。所以,看著那輕顫的卑微身形,艾倫感到一陣由衷悲意,但隨后升騰而上的,卻是滿腔怒氣。
艾倫也不確定自己這股怒氣從何而生。純粹是因由吉兒不愛惜自己身體呢?還是怪罪身為監護人的佩蒂休斯不夠悉心照護。又或者,僅是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自責與厭煩?
但他先努力壓抑住這股情緒,擺出一派平靜的臉色。「吉兒,今天如此冷,你怎么待在這?」在距離吉兒十英尺時,艾倫啟口問道。
吉兒聞聲瑟縮了下,如同一隻受到驚動的幼小犬崽。就當艾倫以為吉兒要轉過身、開口回應自己時,她卻突然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樹林深處跑去。
艾倫下意識跟上,一伸手將她攔下。「嘿,吉兒,發生什么事?你在躲什么?」
吉兒掙扎著。「沒事,沃爾頓先生。我就是想回去了。」她緊張的說。然而,就在她極力掙脫的同時,她頭頂原先戴著的帽子卻是不合作地扯落了,于是艾倫看見了吉兒的現在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