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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沃爾頓先生?」意識迷糊間,艾倫聽見有人如此叫喚。
此刻的他,感覺自己的頭顱就像是一顆核桃,因接受強壓而幾欲炸裂。這股疼痛來自于他的腦部深處,彷彿有人正拿著鑽子擊打他的脆弱腦仁,陣陣痛楚鋪天蓋地而來。
恍惚間,艾倫深知自己無從下手,只好咬緊牙根擠壓著兩側太陽穴,希望能藉此抵抗猛烈的痛感,同時又以意志力拼命將意識拉回現實。
半晌后。也不曉得過了多久,他的視野終于不再是一片白霧。他粗喘氣,呼出的熱息在他嘴邊化為一縷輕煙。這種感受像是剛突破一張濃密且幽深的網,使他重力失衡。唯有費盡氣力地穿透它、甩去不斷攀附他身的黑手,靈魂才得以歸位。
現在,他的視野已經重回自宅門口,并且看見了蹲在他跟前的吉兒。那半邊沒被黑發遮住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憂色。他這才發覺,自己不知覺間竟已跪坐在地面上,腳邊柔軟的雪濡濕他的褲腿。他的額前也積滿濕了又乾的汗,綴在他額際凝成一片冰渣。
「沒事吧?沃爾頓先生。是否該去校醫那看看?」吉兒神色難掩緊張。
「哦,別擔心,我只是偏頭痛犯了?!拱瑐惙鲋~角說。
其實這不全然是個白色謊言,很久以前他確實有偏頭痛的習慣,只是來新城鎮后就很少再犯。在他印象里,他不記得自己應當出現這些莫名幻象。而這種感覺雖然陌生,卻又十足熟悉,彷彿在喬安娜事件之前,更久更久之前……他也曾有過這樣的體驗。
不過說起幻覺,這次的景貌,會否像喬安娜那次一般,又是個不好的預兆呢?艾倫不禁恐懼地想:難道上帝是想藉由這個幻覺,再度提醒他什么事?
思至此,他的腦門又疼痛起來。艾倫于是決定先停止思緒。反正時間已晚,這問題也暫時想不出個合理答案,有什么事也只能等明天再說了。
他撐住大腿,支起身子,順道拉起旁邊吉兒?!副噶?,幸好作品沒濕。」艾倫向她揚著另一手的稿紙,露出得意的表情。但面上那抹明顯的蒼白面色,卻出賣了他的故作堅強。
吉兒不由得皺起眉頭。她知道艾倫對工作的認真與執著是校里出名的,這回大抵是由于過度勞累,而折損他的健康。這讓她感到難受。因為以往,由于容貌與家庭因素的緣故,總讓她備受偏見與歧視,很少有人能毫無保留的對她好。尤其自從她的哥哥,邁克爾死后。
她不是傻瓜,她早清楚艾倫不是真的多么在乎她的作品,他只是害怕她不夠堅強、因為不受重視而灰心喪志罷了。明知如此,她依舊貪婪地珍惜這份難得關愛。所以,她更加希望自己別成為艾倫徒增的負累。
「沃爾頓先生,我知道,你大抵聽說過我的事。」她說。努力加重語氣,讓自己那單薄嗓音顯得厚實堅定。至少說清自己的立場吧,她想。至少讓艾倫知道自己可以應付這些。畢竟……更艱苦的過程,她已經熬過了。當一個人沒有再能失去之物時,只會不斷變得更堅強。
「你可以不必擔憂我,沃爾頓先生。」吉兒說:「十六歲的我,已經擁有承擔責任的肩膀。你可以投注更多心力在自己身上,我也會照顧好自己。畢竟,沒人愿意平白成為對方的負荷?!?
她想著措辭,佯裝堅定地說。但很顯然,她還是不大習慣闡述自己的意見。她總是沒有自信,更習慣的是被動的承受。
聽見吉兒這席成熟許多的話,讓艾倫有霎那驚愕。但他心底也清楚,吉兒只是在為自己的健康感到憂心?!钢x謝你,吉兒,我會好好保重。但請相信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創作。你寫得確實很棒。」他說??匆娂獌邯q豫地點頭后,他也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對了,我今早見過佩蒂?!拱瑐愓f?!杆磥硎莻€挺好的人。所以如果有些事不方便跟我說,也許可以先找她談談,畢竟女孩們的話題總是比較合拍。尤其,你們現在正相依為命?!?
然而吉兒卻沉默了。
「好的?!拱肷魏笏虐^,低聲喃道。
今晚,艾倫又睡不好了。
夢里,他再次造訪那間體育器材樓的頂層。但不同于稍早的凝滯氣氛,現在他的耳邊瀰漫球場興致高昂的歡呼聲,似乎不遠處正進行一場激烈無比的球賽。
但艾倫不曉得現在究竟有沒有球賽,因為就跟上次同樣,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坐在這。就只能這么乾坐著,看著滿天星斗,等待事情發生。
就像他早知道,事情終將出于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