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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會兒后,他的視線終于移轉了。原來他現在坐在頂層四樓的護欄上。可與其說是護欄,其實就是面水泥半墻,他的腳下正是五米深的樓差。
不覺緊張似的,他坐在矮墻半緣晃著腿。現在,隨著視線下移,艾倫也看見下方堆放著故障器材,包括一些破裂的籃球,以及斷裂的曲棍球桿。而稍遠處則是籃球場。
但那處沒有球賽。球場上空無一人。
就在艾倫如此驚覺的當下,歡呼聲也倏地沒了。就像是突然被拔掉插頭的廣播那般,一瞬間世界再度歸于寂靜。
「別將愛放在懸崖邊,因為高處不勝寒。」突然,有人如此說道。
艾倫的視野緩緩移向聲音來源處,果然,又是捷爾森托爾赫特。此時他跟艾倫的姿勢同樣,也坐在墻垣,距離他約略三米之遠。嘴角掛著與早上相同的癡狂笑意。
艾倫知道,捷爾森想做什么。
「不,不要!」艾倫內心用力呼喊,拚命使出最大的氣力。但他不確定身為「局外人」的自己,究竟有沒有將話說出口的能力,但他真心希望捷爾森能接收到他的警告,他不能讓早上的幻覺重蹈覆轍!
但跟早上的劇情卻是不大一樣,捷爾森這回似乎是不急著跳樓了。他搖頭晃腦地笑了半晌,竟從口袋拿出一把刀。
那是一把尖銳無比的瑞士刀,也不曉得捷爾森為何將之隨身攜帶。只見他笑著地旋開刀刃。從艾倫的角度,可以輕易看出捷爾森的手其實還劇烈顫抖著。顯然,他很害怕。但就像有什么迫使他必須做那般,使他再如何恐懼,也無法違背即將上演的劇本。
而后捷爾森便這么顫抖著手,開始一刀刀的,往臉上劃去。
「我是個賤人。害死喬安娜。也傷害過許多人……」他一面說著,淚水不斷從眼角淌出。但他的語氣卻又異常堅定,彷彿是想以血償債。鮮血如流水般不斷從他迸裂的傷口溢出,混染著灼燒的熱淚,傾刻把他染作一個血人。
艾倫實在不忍再看,但他依舊無法挪開視線。只能看著捷爾森一刀一刀的劃,直到他面目全非,直到他的嘴唇破裂且變形,再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單詞。
最后,他只聽見捷爾森如此說:「對不起,克萊兒。」
語畢,他站了起身。他睜著一雙空洞眼神,朝艾倫的方向深深地看一眼,隨后便是縱身躍下。
這時「艾倫」也緩緩站起身。從視野所示,他能看見一樓籃球場,捷爾森倒落在積雪的地面,旁邊的球架東倒西歪地散落一地。血染紅了純色的白,像是一灘不注意撒倒的蔓越莓醬。一根曲棍球斷柄,正直挺挺地橫插在捷爾森的腹腔。
捷爾森呈大字型癱在地面,眼睛瞪著奇大。他望著樓頂的「艾倫」,棕色眼眸里裝載不敢置信的情緒。
隔日夢醒,艾倫倉皇地穿好衣物。
他努力壓制身體睡不好造成的痠疼不適,一心只想確知夢里那人是否安好。而正當他備妥一切走出房門時,恰好,隔壁房的門也應聲開啟。此時,艾倫心里不祥之感頓時油然而生。
因為那是西蒙皮爾森的住宅。而西蒙,正是捷爾森的導師。
果然,佇立門口西蒙朝著艾倫點頭,「早安,沃爾頓老師。你也接到電話了?」西蒙提著公事包,微笑著問。
「什么電話?」艾倫聲音抑不住顫抖。
「哦,又是一個無情的雪夜。」西蒙說,「天神在上,我們得為可憐的捷爾森送別了。」他說,帶著詠嘆似的嘆息,嘴角卻依舊掛著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