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庫連接失敗
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eurydice沉吟。“當然有,但問題是,那只是資訊傳遞用,不是實時的聯絡方式。”
“沒有緊急聯絡管道嗎?”
“有。”eurydice說,“但,是在印度德里……”
k眼睛一亮。“她也是這樣告訴我的……”
第35章
2219年12月1日。凌晨1時21分。印度德里。
舊城街區。牛與羊們都跪著休息了。市集酣眠,街燈昏暗,奶茶攤車上滿是鍋碗瓢盆。五顏六色各語言的店家招牌與窗口盯著行人,像建筑物一雙疲憊的眼睛。沙塵下,紅砂外墻斑駁,電線攀爬,如巨獸之筋脈傷口。
轉過街角,他們遇見一個遮蔽了整座砂巖墻面的巨大廣告牌,六盞浮燈投射著流質光霧。那是周遭唯一的嶄新之物。廣告牌上,甜美可愛的護士拿著奶瓶,抱著嬰兒正在喂奶。嬰孩圓滾滾的頭臉是地球,藍藍綠綠的地球臉上,小baby一雙大眼,一眼東亞一眼歐洲,噘著印度洋中的唇瓣吸吮奶嘴。文案:“哺喂新文明——移居地下城,最甜的方法”,署名“新德里美麗生活事業”。
(所以那便是半世紀前,印度洋下新建的地下海底城了。k想。出入口便在那唇瓣形海底隆起處。據說由印度次大陸出發,船行過后,必須換乘特制接駁潛艇才能進入……)
(所以,那更像是人類所集體夢想的,另一種人生?所以,如果使海底城市的結構體全由玻璃般的透明材質所構筑;如果使光足以穿透縱深幾數千米,獨屬于海洋的永恒幽暗;如果有一只神的眼睛,此刻正飄浮于海平面上;那么它將看見,一座自海洋這藍綠巨型透鏡后浮現的,一副完整的透明骨骼?運轉中的機械巨獸之尸骸? )
而此刻,在那巨幅廣告正下方,紅砂墻上一扇漆藍小木門,藏在兩間打烊的金飾鋪中間。
一襲暗茶色被褥蜷縮于木門旁。
是個懷中抱著嬰孩的女人。她自凌亂鋪蓋中探出頭,像沙漠中的禽鳥,惺忪雙眼茫然看了看四周。
是k的腳步聲驚醒了她。
k想起昨日深夜方才經過的地域。瓦拉納西。恒河。路燈下,恒河河水褐黃混濁,河面赭色水汽氤氳,但河岸四周卻寂靜無比,渺無人煙。所有k曾于古典時代影像記錄上得到的印象——河畔徘徊的賤民、畸零者、苦行僧侶、老弱傷殘者;鐵籠、河壇上的尸體;因尸身之焚燒而騰起的野煙、吞食骨骸的水流;那面對河面,逆光朝拜著河流的半裸男子、那臟污紗麗寸寸沒入河水中的女子;因霧霾之遮蔽而迷茫如星辰的淡白色陽光……一切于歷史上曾實存的宗教意象,此刻,竟仿佛大戲散場,所有道具撤離,人物皆突然隱去一般。
如冰之消融。無影無蹤。
女人懷中的嬰孩也醒了,啼哭起來。女人(k發現她很年輕,一臉稚氣)打了個呵欠,漫不經心輕拍著嬰孩。
黑暗街道旁,羅望子樹在冷風中嘩嘩抖索。一層薄薄的露水凝結在地上。
k推開女人身旁的漆藍木門,進入一條窄小廊道。
eurydice緊跟在他身后。
十數步距離后,他們進入一座狹仄廳堂。
這是個小酒館。乍看之下并無特異之處。燈光昏暗,現場散置著幾套尋常木桌椅。吧臺左后方,石砌圓拱下,暗紅木門鑲嵌其上。全像霓虹打亮了英文字樣:“梵”(brahman)。
而四周砂巖壁板上,眾多浮雕神像環立。神祇們普遍裸露上身,手執法器,或擁有不僅一張臉面,不僅兩條胳膊;又或兼有兩性性征,同時具顯男神與女神之法相。
k知道那約略都是古典時代婆羅門教的神祇。但他對此十分陌生。在這時代,婆羅門教信仰幾已銷聲匿跡;此類神像不再具有宗教意義,多數已淪為用以營造異國情調的死物了。
k與eurydice來到吧臺前。
吧臺前此刻并無其他顧客。一身材嬌小,翠綠紗麗的印度女人正忙著調飲料。光線如琥珀,暗紅漿汁正被倒入已半滿著霧白色半透明液體的酒杯中。如牛奶中的鮮血。
調酒女將發髻盤在腦后,胸口、耳際與裸露的臂膀上都垂掛著寶石銀飾,星芒閃動。這使得女人顯得華貴而明亮。
女人只淡淡望了k與eurydice一眼,沒有搭理他們。吧臺另側,一位穿著庫兒塔長衫的高大印度男人放下了手邊工作,抬起頭來看著k和eurydice。
k和eurydice在吧臺前坐下。k掏出一張紙條遞上。
女人又瞥了k一眼。庫兒塔男人看了看紙條,表示驚訝。“這種飲料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賣了。”他告訴k,眼神帶到eurydice身上,“我不會做。但我可以幫你問問老板。”他比了個手勢,“麻煩你們稍等一下……”
k微笑:“那就麻煩了。”
“對了,您怎么稱呼?”
k遞出名片(上面寫著銀色的t.h. zodiac等字樣):“麻煩您一并幫我通報。謝謝你。”
庫兒塔男人打開那石砌圓拱下的紅木門走了進去。華貴的印度女人向k與eurydice遞去一個潦草微笑,便又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待時分,k環視四周;而后摸索著太陽穴中的隱藏按鈕,照了幾張相。
靠近吧臺的這桌是兩位年輕女子。其中一人短發利落,另一位則是平頭造型。她們不時貼近彼此耳邊親密交談,兩個大背包被隨意扔在桌腳,一副西方游客模樣。而稍遠處是一對印度情侶,他們穿著休閑,正在用餐,似乎開始不久。
k刻意觀察了一下他們用餐的速度。
而鄰近入口處則是一位穿著干凈白襯衫,打領帶,業務員模樣的白種男人,西裝外套隨意披掛在椅背。他的肩膀寬闊厚實。k看見他百無聊賴把玩著手表,漫不經心地觸碰著皮膚上的浮鈕;將小小的貼膚屏幕點亮,又熄滅。
k看見他抬起眼,望了望吧臺,又盯著自己在桌上交握的雙手。
他桌上立著一杯飲料,僅余一半。然而這樣的亮度下,看不清那是什么飲料。
k感覺他像在等人。這男人占據的是這場地里最好的位置——無論意圖監看全場、控制出口或離開現場,皆占有最短捷的地利。
庫兒塔男人推門走出。“先生、女士,”他笑容可掬,將紙條交還給k,伸手與k相握。“devi女士向兩位表達誠摯歡迎。我叫arvind。請跟我來,”arvind做出邀請手勢,低聲說,“devi女士想請兩位品嘗她親手調理的‘德里之夜’。這邊走。”
k點頭回禮,eurydice也站了起來。兩人自吧臺椅上起身。
離開時,k瞥見靠近門口的白襯衫男人口中正喃喃自語著。
(大約正以牙式手機[1]與外界通話吧。k想。)
他們跟隨印度男人穿過吧臺,穿過那石砌圓拱之下的“梵”(k注意到門把與門板邊緣都有著嚴重磨損銹蝕),步入一條昏暗廊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