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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隔兩年，你成熟了很多?！?

這是阿爾維奇中校對林時的評價。

兩棲車在大雪漫蓋的山間穿行，時上時下，全車人開啟避震義體。

全球溫度持續上升，昔日堅硬的白色冰川化作大片透明的冰體，一次輕震就會全部脫落入海。

冰面下水流涌動，浮尸比去年肉眼可見地增多。

聯合政府懷疑自由聯邦非法改造仿生人行徑變本加厲，派一支小隊先行調查。

此時戰爭在沙灣和中子洲一觸即發，軍事學院中和他同級的人早就被派往前線備戰。

而他和林羽一個在北極圈附近做些雜活，一個在長江二區養身體。

雜活也是活，林時只好這么告訴自己。

那次受傷后老爸老媽意識到此前的軍事行動和隨之帶來的榮譽已經夠了，現在該走保命路線，于是召集生涯規劃團隊談了數次。

林旭說：“成為將領不急于這一時，未來還有更多歷練機會?！?

莫嵐：“先養好身體，你們還年輕?！?

隔著防寒頭盔能看到遠處削尖的群峰，日光在云層后時隱時現。

2093年他和林羽曾經在這里執行任務，具體細節和那些記憶一起變得殘缺不全，以至于他不太記得這位中校的臉，那可是當時帶領他們的軍官。

林時說自己受過重傷，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上次帶你和林羽的時候還是兩個毛頭小子，年輕氣盛。你這幾天的表現讓我耳目一新?！?

奇跡的是，林時還記得前一年中校向他們介紹峽灣地形與戰術時，他和林羽對什么都嗤之以鼻的樣子。嘴上輕敵，成績又拔尖，難怪奧斯卡視他們為眼中釘。

如果是現在的林時，也會覺得那一年的自己太裝了。

欠揍。

“中校，你說過軍人總需要一次受傷和一段復健，在這其中才能成長?！?

中校滿意他的回答。巡邏車駛入一處凋敝的部落，破敗的圓形木屋寥無人煙。

里面僅剩的居住者有犯罪前科，走進“慶平酒館”之前，林時已經打開電磁步槍的保險栓。

蜷縮在椅子里的男人瘦弱得像一把枯骨披著灰沉沉的麻布衣服。越走近，一股讓人不適的膻味從空氣過濾閥里鉆進來，折磨著林時的鼻腔。

墻壁上有畫，顏料大片變色碎裂，像遠處的冰川一般隨時處于坍塌邊緣。

原本貼的壁紙大片剝落，露出墻內整齊碼放的風干人體，他們發黑，蜷曲，極度低溫無法掩蓋惡臭。

男人抬頭，重度營養不良和朊病毒感染引起嘴角和臉頰大片腐爛發炎。

“是你?！蹦腥搜凵窨斩?，絕望地嘶嘶著。

“你認識我？”

林時試圖聯系隨行醫療人員，卻被隊友阻止。

“林，他在這就是等死的。他和他部落的人綁架我們的戰士，還是你和林羽親自去營救的，這些都忘了？”

慶平也聽到了。

他試圖行走，腿腳不聽使喚地扭動著，最終像一堆廢紙殼般摔倒在林時腳下，呼吸像拉緊的風箱，吃力地抽動胸口獲得一些氧氣。

“他們騙了我。數字生命計劃……根本不是這樣的……”

軍醫也不愿意為這個開始腐爛的人醫治，說慶平浪費峽灣地區寶貴的醫療資源。

林時頂著撲鼻的惡臭，不得已關閉了呼吸外循環，給慶平打一針抗生素。

男人以為自己得救，可林時隨即捏住他的下頜，劇痛使他發出斷斷續續的哀嚎。

“當初你綁架的戰士是誰？”

“他們……帶走了慶和……她會像你的女孩一樣死去嗎？”

“回答問題！”林時厲聲命令。

“你弄丟了……對嗎？”慶平寧可嘴角開裂也要嘲笑林時，更多鮮血漫過腐肉，“你把她看得那么重要……如今卻想不起來了？”

林時想扼住慶平的脖子讓他說清楚，可中校和其他隊友攔著不讓他再觸碰慶平，這人身上可能有大量病菌。

林時被人為隔離在酒館外，燒掉了接觸過慶平的手套，他們在雪地上休憩。

隊友傳來一份舊的歸檔文件，他在綠洲從未讀過的。

他第一次見到自己，歲歲，林羽三個人的名字出現在同一份文件里。

2093年，他們三人在此參加軍事演習，該部落成員被指控綁架聯合政府后備役戰士，逮捕2人。這附近原先設有一所實驗基地也沉沒在汪洋大海中。

冰冷咸濕的空氣沖進林時鼻腔和肺泡，風雪在他臉上結出一層薄霜。

他如饑似渴地讀下去，甚至忘卻了外部環境有多惡劣。

越是讀下去，神色越是緊繃。

林時對峽灣不是全無印象，他記得阿爾維奇中校，記得這里的寒冷刺骨和年少不羈的自己……可涉及到歲歲的部分……全是空白。

他向來善于隱藏自己的脆弱，可此時他的情緒無處可去。

一句粗魯的臟話卡在喉頭，終究未能罵出來。

隊友戰戰兢兢地瞧著林時離去的背影。

他來到凍冰的溪流邊，各種顏色的尸體凝固在冰里，在雪花掩蓋下已經越來越模糊不清了。

留在酒館外的戰士聽到那方向傳來隱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