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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一來客氣道:“不必多禮。你和二郎是朋友,本就該多相互走動,何談驚擾二字。聽說你們倆正在著手改制織布機,我聽了之后心癢難耐,便過來看看,沒打擾你們吧。”
瑞昌早就等不及了,連忙把辛一來拉到桌邊,又將他和胡長錦畫好的圖紙遞給他看,“阿爹您看看有沒有什么問題?我和胡兄費盡了腦子才改動了這幾處,又親自試過了,快是快了些,可紗線總是容易斷,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緣故。”
“我看看。”辛一來接過圖紙仔細地看了半晌,瑞昌期待地守在一旁,胡長錦似乎有些問題想問,可見辛一來專心致志地在看圖紙,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書房里煮了茶,這會兒已經開了,咕咕地冒著熱氣,濃郁的茶香在屋里蔓延。胡長錦看著腦袋湊到一起的辛一來父子,眸中閃過羨慕的神色。等了一會兒,依舊不見他們父子倆的動靜,胡長錦便起身去給他們各倒了一杯茶。
熱茶送到手邊,辛一來低頭接過,喝了一口,抬眸才發現竟然是胡長錦,趕緊道謝,又指著圖紙上的某一處道:“何不試試將這里的紗錠豎起來,如此一個輪紡便可帶動多個紗錠,比先前省事許多。還有此處,不如設為一個大轉輪和一個小轉輪,如此只需手搖大轉輪,小轉輪便能迅速飛轉,速度便要快上好幾倍。”
胡長錦微微一怔,瑞昌也急忙探過頭來,“哪里?把紗錠豎起來,設大小兩個轉輪……啊,我怎么沒有想到呢!”
胡長錦兩眼放光,猛地搶過圖紙,竟似完全不記得辛一來就在一旁,抓起手邊的炭筆就開始畫圖。瑞昌則撒開腿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大聲喊,“來人啊,快把隔壁的織布機給我搬過來。”
辛一來看著他們倆忙作一團,搖頭笑笑,什么也沒說地走了。辛一來決定了,不管祭酒大人在憋什么大招,他都通通接著,反正胡長錦這個弟子他是收定了。
話說,他一不留神好像已經預定了兩個徒弟了。
徐庚這邊,回宮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給皇帝請安。鴻嘉帝也是頭一回跟兒子分別這么長時間,雖說每日都有消息傳來,可心中到底牽掛,聽說太子回宮,原本正在與內閣大臣議事的皇帝陛下就開始心不在焉,幾位內閣大臣見狀也甚是好笑,相互使了個眼色后便知趣地告退。
父子二人許久不見,自有一番衷情要訴說,尤其是經歷過兩輩子的徐庚,對鴻嘉帝愈發地孺慕。父子倆膩歪了一陣后,才終于說到正事,徐庚也將天津碼頭的建設情況一一報與皇帝聽。
此番跟過去的侍衛們大多是皇帝的人,這一個多月里發生的事他哪有不知,不過此時聽得徐庚說起,皇帝又是另一番表現。
“好,你做得極好。”皇帝撫掌贊賞道,對徐庚在天津的作為皇帝很是滿意,不說太子才十五歲,便是個成年人,恐怕也難以比他做得更細致周到了。
“我聽說那水泥廠如今日入萬金,不僅是天津,整個北方的商人全涌到城外要訂貨,連江南也有人聽到了消息要北上,可是如此?”皇帝問。
“這傳得有些太夸張了。”徐庚笑著搖頭道:“廠子里生意是極好,訂貨的商客也多,不過廠子畢竟才剛建成,每日產出有限,且有大半都要供應碼頭建設,哪能都拿出來賣。而且辛侍郎事先叮囑過,這東西想要在大梁推廣就不能賣得太貴,不然成本太高,百姓覺得不劃算就不買了。”
皇帝點頭,“辛一來考慮得很是周到,倒是個能吏,和他父親一樣。”
提到辛一來,徐庚立刻想到他要“辭官”的事,頓時滿肚子的怨氣,撇嘴向皇帝告狀道:“您可別夸得太早了,不然回頭保準生氣。”
“他做了什么把你氣成這樣?”皇帝笑呵呵地問,自從聽說辛一來把水泥廠的收入全都投進了碼頭建設,自己分文未取后,皇帝就愈發地對這個年輕的侍郎另眼相看。朝臣中雖然也有不少廉潔奉公的,可似他這般數萬貫的財物說舍就舍,還真是頭一遭,不說朝臣,就連他這個皇帝都有些舍不得呢。
“他說要辭官!”徐庚氣得臉都是紅的。
皇帝聞言也甚是詫異,“好好的為何突然要辭官?難不成天津那邊發生了什么意外?”
“也不是現在就辭,等海關建好再說。”徐庚氣鼓鼓地道:“他昨兒跟兒子提了一回,說是有意研究格物之道,想奏請父皇開辦一個皇家科學院,專攻格物致知,還說什么此舉更能發揮他所長,愿為中興大梁略盡綿薄之力。莫非他在朝中輔佐兒臣就不能為我大梁獻力了么,真真地氣人!”
他嘴里抱怨著,還一副氣得要命的樣子,可皇帝陛下是他親爹,怎么會看不出徐庚雖然有些惱,卻沒有真的生氣,甚至臉上還一副沾沾自喜的姿態,只差沒寫著“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然視功名利祿為糞土”了。
皇帝強忍住笑,正色道:“辛一來有此心實屬難得,不過海關尚未建成,工部也還有一攤子事兒等著他收拾,此事尚需再議。”
徐庚這才松了一口氣,又求著皇帝道:“父皇,若是辛侍郎來尋您辭官建什么科學院,您可千萬不要答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