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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靜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去廚房切了盤水果拼盤犒勞她的辛苦,轉身的時候又投來一個安慰的眼神。
稍晚的時候,葉家其他人也回來了,大多對傅秀的存在采取了一種比對待空氣稍好一點兒的態度。
傅秀也很安靜地沒有吱聲,只在有人問到她的時候才應幾個字。
葉靜看著她被這樣冷落無視,雖然不好說什么,但心里并不好受,口里的飯都有點兒咽不下去了,只覺得拉嗓子。
當晚葉家人回來的很多,葉靜怕出什么事,干脆把人安置在自己房間。
她坐在臺燈下默默地寫著作業,心里卻始終平靜不下來,沒一會兒,連鉛筆芯都崩掉了尖,只好拿出小刀來重削。
葉靜削鉛筆的技術不錯,削出來又長又好看,今天卻一連削崩了兩次。
傅秀和她正好相反,她一點兒也沒有把葉家人的忽視放在心上,說到底,葉家人是因為是葉靜的家人,才對她有意義,如果這些人不是葉靜的家里人,街上遇到了,傅秀一眼都不會看他們。
本來就是沒有什么的陌生人,何況在他們眼里,恐怕還在猜測傅秀是使了什么心機,才牢牢抓住了葉靜這個冤大頭吧?
不是傅秀小人之心,如果換了是她,她也這么想。
有過這一次不太愉快的經歷后,葉靜再沒叫傅秀跟她回過葉家,她寧可自己回去,讓傅秀跟同學去玩,也再沒帶過她。
倒是葉老對傅秀的印象很不錯,有次還問孫女:“上次來咱們家那個小姑娘,你怎么不再帶她回來了?”
能忍受他這臭棋簍子,還不著痕跡讓他棋的好人,可是不多見哪。
在自己爺爺面前,葉靜也沒什么好遮掩的,冷笑一聲,就說:“帶人家來干什么?白受氣么?我可不干這種事兒!”
自己兒孫的毛病,葉老再沒有不知道的,仗著出身,很有些看不起人的官氣,相較而言,往下數兩輩里,倒是葉靜這個孫女資質最好,最值得栽培。
他想到這里,只長嘆一聲,也就罷了。
***
對于還在老家的傅桃來說,什么北京城,什么時局,都太遙遠了。
她知道的只有主席已經去世了,小平同志要上臺,然而剩下的她就不知道了。
忐忑地等了一年多,終于等來了恢復高考的好消息。
那一刻,她簡直激動到了僵立原地手腳發顫的程度,她仿佛看到,一道金光閃閃的大門在她眼前被推開。
就在剛剛過去的九月份,教育部在北京召開全國高等院校招生會議,通過了恢復高考的決議,并于十月二十一日面向全國公布。
可想而知,這個消息在國內的知青中引發了多大的轟動!
整整十年了,當年要去廣大農村戰天斗地的中二青少年早已經被生活磨去了棱角,唯有心中那一份對家和對城市生活的向往深藏。
現在下放到農村的知青里,很大一部分都是當年的中學生,國家恢復高考,等于是給他們打開了一扇離開農村的大門。
當聽到廣播電臺里宣布,將于十二月十號開考時,整個知青點都沸騰了!
而在期盼著通過高考躍出農門的龐大人群中,傅桃有一個別人怎么也比不了的優勢:她是本屆畢業生。
就在這激動人心的消息公布不久,連沈維之都跑來問她借課本了,那雙藏在眼鏡后的眼睛里盡是掩不住的激動。
老實地說,傅桃不是個讀書的料,雖然她有心努力學習,奈何就是不太開竅,而且她前頭還有個成績優異的小姑。
傅桃在縣高中求學的幾年里,沒少被老師們拿來和傅秀作比較,而每次比較的結果都是一搖頭,說她“怎么就不能像你姑姑那么聰明”,要不是傅桃重生了一世,知道以后會恢復高考,咬牙堅持,十成十早就被這些老師打擊得厭學了。
這次恢復高考的消息出來,傅衛東夫妻自然是高興,為閨女可能有的好前程,又發愁萬一考上了好大學,家里出不起學費該怎么辦。
——傅秀上大學不拿家里的錢,是因為她吃用人家葉首長孫女兒的,傅桃可沒她小姑這個運道。
然而傅桃一點兒不愁,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會兒的大學生金貴著呢,那都是高級人才,畢業了國家包分配工作,就是有人家里沒錢上不起學,難道國家不會幫把手嗎?
別說,傅桃這歪打正著的,還真猜對了。不過這會兒傅衛東夫妻還處在將信將疑中,只是不好打擊她的積極性,才裝作是信了,只在暗中憂心。
還是馬艷紅后來知道了,大手一揮直接說:“愁什么,孩子上學這是正事,要是二嫚真能考上個好學校,你們的錢不夠了,還有我,總要叫孩子去上學。”
就為了這一句話,張明芳愿意感激婆婆馬艷紅一輩子。
傅桃躊躇滿志,每天像打了雞血似的備考,誓要金榜題名。
當然,這也和考試時間臨近有關,十月二十出消息,十二月十號就全國統一考試,留下的復習時間也太倉促了,要不是今年畢業,她還未必有把握。
就在這樣的狀態下,有天她從屋外回去拿書,意外地看到傅杏趴在炕上哭。
她哭得極專注,極傷心,臉朝下埋在兩條胳膊里,肩頭一聳一聳的,連傅桃走進來都沒聽見。
那低低的嗚咽聲在耳邊繚繞不去,傅桃一下子就急了,搶步上前問道:“姐,你哭什么,誰欺負你了?”
傅杏猛吃一驚,身形僵住,抬頭的時候眼角還掛著淚,她正是二十歲,風華正茂的好年齡,膚白唇紅,曲線妙曼,活脫脫一枝凝露的鮮花兒,哪怕不笑不動,也能引來蜂蝶纏繞。
然而她什么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沙啞著嗓子說:“你別問了。”
傅桃怎么可能不問?她心里頭愈發不安,逼問了半天,才從傅杏的嘴里掏出句話來,原來她竟然是想到高考之后沈維之就要離開小村,才傷心得不能自已的!
這個答案對傅桃的沖擊不亞于□□在她腦海里爆炸,她一時都蒙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兩人都沒什么交集,傅杏是怎么對沈維之情根深種的!
巨大的打擊之下,傅桃直接抓狂了,抓著傅杏就是一通逼問,狀若瘋狂。
傅杏今天本來是自己躲在屋里感懷傷心一會兒,不想見人,不料被妹妹撞破,精神不濟的情況下才叫她問出了實情,這會兒聽她逼問犯人似的,問出的話越來越不堪,不由把她一推,怒道:“還不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處處表現得不喜歡維之,總是排斥他,他怎么會不愿意接受我?現在好了,國家恢復高考了,只要他一考出去,就再也不會回來我們這兒了,這下你可高興了吧?”喊完就跑出家門去了。
傅桃倒在炕上,呆若木雞,半晌回過神來,臉上慢慢地充滿了血,脹得通紅。
她沒錯,大姐也沒錯,那么肯定都是沈維之那個王八蛋的錯!如果不是他裝模作樣,蓄意勾引大姐,大姐又怎么可能會這么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