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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下死力干了一下晌,直到天邊微暗,幾顆星星亮起來了,一彎月牙兒也顯了形,這才擦擦臉上的汗,準備收工回家。在走之前,傅衛東還要負責給全大隊的成員記上公分。
傅衛東一邊記著,一邊打趣小妹:“給咱們秀兒也記上,年底分你兩毛錢。”圍在四周的人就都笑了。
到家的時候,家里大門倒是開著,只是冷鍋冷灶,兩邊屋子都是黑的,只有東邊的屋子亮著點兒光。
傅衛東的臉一下子就沉了,扯著嗓子就喊:“桃兒——桃兒!出來!”
也不知傅桃在屋里做什么呢,一連喊了好幾聲,才見她蓬著頭發從屋里出來,一綹子頭發都耷拉到眼眉前了。
她也知道這一遭是自己理虧了,臊眉耷眼的說:“中午熱,沒睡著,翻了半下午的身,才醒就天黑了。”
傅衛東都懶得說她,論手頭勤快,二閨女和大閨女簡直一個天一個地,他早習慣了,只諷刺道:“后來睡得還怪香的吧?這不眼屎都睡出來了?”
傅桃一聲兒不敢爭辯,只偏頭看了大姐一眼,就灰溜溜地抱了柴禾到灶間生火做飯去了。
往日傅杏和她關系最好,最護著她,可傅杏這會兒都十九了,也照一個壯勞動力算,這才剛下了一天的地,身上又累又酸,恨不能扒拉兩口飯就倒在炕上,哪兒還有多余的精力關心她。
倒是張明芳白天下著地,心里還一直記掛著寶貝兒子,提筷子迅速扒拉兩口,填了填胃,穩住了心,就問女兒:“小寶呢?嘴里還疼嗎?抱來我瞅瞅。”
傅桃忙說:“好些了,給他嘴里涂了活泥鰍血,哭了會兒就睡著了,這會兒還沒醒呢。”說著就去把傅強抱了過來。
張明芳這才松了口氣,兒子嘴里長了瘡,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帶累得她也沒法兒睡,可憐她已經跟著兒子熬了兩個晚上了,白天差點兒倒鐮刀刃上去,等醒過神兒來,嚇出她滿背的冷汗。
她小心地掰開兒子的嘴瞧了瞧,見果然婆婆給的偏方有用,那瘡已經不那么腫了,終于放下心來,囑咐二女兒:“既然這么有用,趕明兒再給他涂一回。”
抓泥鰍的功臣傅健借著碗的遮擋撇了撇嘴,在心里冷哼一聲,大娘怎么就跟二姐似的,都不知道對他表示表示謝意呢?
不過就是不遮,這會兒也沒什么人注意他,他那一雙爹娘正一聲不吭地扒飯,大伯大娘一家子都在關心他堂弟嘴里的情況,而他爺奶正跟他姑說話。
傅秀已經考完了高中的期末考試,接著就是拿畢業證了,但高考已經斷了好多年,想憑著高考上大學純屬做夢。
老兩口一輩子經歷過多少風雨,深知未雨綢繆的道理,不約而同的,都思量起心愛的小閨女的前程來。
傅秀笑道:“爹,娘,你們不用擔心,我上個月已經給葉姐姐去了信了,她說了會幫我想辦法的。”
聞言,老兩口對視一眼,傅聲順就說:“還是多做打算的好,小葉雖然說是大首長的孫女,可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幫不幫得上忙還得另說。”
第132章 重回七零當軍嫂13
對于傅秀找葉靜幫忙的事兒, 老兩口嘴上不說,心里一直覺得不大靠譜。
葉靜并不比傅秀大多少, 傅秀今年十八歲,葉靜也才十九, 放在他們家, 也不會給這么大的孩子多少話語權。
傅聲順人老了,心挺硬,但面對這個老來女,他還是心軟的,閨女從小就招人喜歡, 對于小女兒的未來, 他也是反復思量過不少次的。
比起平常的農村閨女,傅秀實在出眾太多太多,這孩子太出眾了, 爹娘難免就對她抱有更高的希望。
在傅家老兩口看來,當農民太苦, 不適合養得嬌滴滴的小閨女,最好是能在城里找個工作, 才不辱沒傅秀的人材。
至于去北京上大學什么的, 那太虛無縹緲了,老兩口根本沒想過。
傅秀也沒法兒給爹娘釋疑, 只說:“等等吧, 成不成的,葉姐姐總要給我回信, 要是不成,我再聽爹娘的就是了。”
老兩口這才不說什么了。
其實傅秀不知道的是,就她未來的前程問題,老兩口之間還有些分歧,傅聲順是想著碰碰運氣,給她找個城里的工作,以后吃公家糧,最好是端上旱澇保收的鐵飯碗,馬艷紅則想著給她找個家境殷實的好人家,叫她處個好對象,以后享婆家的福,一輩子得個依靠。
虧的她沒說出口,這要是說出來,準引來傅秀一通教育不可。
又坐了一會兒,大家就都散了,各回各屋睡覺去,傅桃也伸手摟過小弟傅強,跟在大姐身后回了屋。
而今兩個閨女都大了,家里又添了小兒子,再一家人擠在一個炕上睡覺,未免不太合適,傅衛東夫妻把里間擱雜物的偏屋收拾出來,給兩個女兒住。
傅桃把小弟放在父母的炕上,親親他的嫩臉,才要回屋,就被傅衛東叫住,“你先給我站住來。”
見到底還是躲不過這一遭,傅桃索性也不躲了,回頭坐在炕上,鞋也不脫,翹著腳仰著臉問她爹:“什么事兒啊?”
冷不防被傅衛東一聲暴喝:“起來,誰讓你坐下的!把你自在的!”
他平常不發火,一發火就格外嚇人,傅桃嚇了一跳,連忙從炕上跳下來,束手站好了,又偷看他沉下的臉。
傅衛東不說話,只冷冷的盯著她,眼睛里盡是冰冷和打量,這本是家長慣用的招數,但確實非常有效,起碼就把傅桃給結結實實地鎮住了。
她沐浴在這樣的目光里,簡直是頭皮發麻,身上發癢,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
直到覺得震懾的效果足夠了,傅衛東才沉著臉坐下,沒說話,先嘆了口氣,說她:“你自己說,你今天有沒有錯?”
張明芳一直摟著兒子的小身體,在一邊不發一言,見二女兒垂著頭,可憐巴巴的樣子,不由有些心軟,說丈夫:“有什么事兒,你跟桃兒好生的說,看把孩子唬得這個樣兒。”
哪怕是生了小兒子之后,她對前頭兩個大的有些忽視,可她心里到底還是疼兩個閨女的,二女兒小時候還好,就是個憨性子,自打那年落了水差點兒叫閻王收走后,就變得古里古怪起來,一句話說不好戳著她的心了,立馬就翻臉不認人,有時候她這個當娘的都得哄著她。
被老婆打了這個岔子,傅衛東也沒心思玩心理戰了,直截了當地訓斥道:“你想偷懶,這種想法我能理解,只要是人,哪有不喜歡舒服的。我,你娘,還有你姐,我們要是能選,也不愿意暑天下地啊,你是看見我們整天去種地,就覺得我們受累是天經地義的了?”
傅桃聽見前頭,還挺驚詫,沒想到她爹這么個老實人,竟然心里還挺明白,聽到最后一句,那就不那么對味兒了。
她趕緊搖頭,低聲道:“不不,我沒那么想過。”
“你想沒那么想,只有你自己才知道,遠的不說,你就說今天,家里人都下地去了,你不下地,那你能不能做個飯?難道叫家里人累死累活一天,再回來給你做飯吃?你吃著心里就能舒服?”傅衛東最后一句陡轉嚴厲。
傅桃叫他說得心里愧極了,兩行眼淚都流了出來,輕輕抽泣起來。
她也是大姑娘了,傅衛東并不想過多的責罵她,一見她哭了,揮揮手就說:“你自己先好好想想吧,回你屋去。”
傅桃垂著頭轉身,其實兩間屋子之間也沒有門,只有一道簾子,掀開簾子就能進去,她爬上炕,把放在枕頭旁的布偶抓過來抱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