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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是磊磊落落的君子。”白檬嗤笑。這些天來早看穿他是個什么德行了。擺出人畜無害的樣子,肚子里卻千回百轉全是心眼,利益至上主義,講的話,是不能信的。
“我是救過你一次,可你以為,我還會救你第二次嗎?”
喬平揚輕嘆,收起不正經的嬉笑:“你不會。但這里不適合我,我也有不能不回去的地方。我們談不攏,但我不想和你爭得你死我活。”
白檬定定地站了許久,也不知該怎么回答。
紫丞殿下是她的唯一,她侍奉他、忠于他、以他的利益為最優先。幾十年來她一直也都是這么做的。然而此時此刻,她卻也確實不愿意和喬平揚兵戎相見。就像二十年前,在漓江她拼死讓紫丞把喬燃封入鏡中,那是她當下能保住喬燃的唯一方法。活著,總有辦法出來。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正當喬平揚見白檬略有動搖,準備和她握手道別之時。
“矗在那里干嘛?”
喬平揚尋聲望去,墨影停在半空中,車輪下藍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兩匹漂亮的白狐“嗷嗚”叫喚。
而站在車廂入口處的,是泠風眠。
是他,那么好看。星辰的光輝都在他的對比下變得黯淡,他深藍色的眼珠在夜色下印出粼粼波光。
“回家了。”
說著泠風眠身邊“嗖嗖”竄出兩朵狐火,像柔軟的棉花似的架著喬平揚往上飛。繡眼鳥跟著飛去了墨影頂上。
白檬一驚,厲聲問道:“泠風眠!你把紫丞殿下怎么了!”
泠風眠不理會,接住狐火送進他懷中的小狼狗,保護過度地上下左右檢查起來。
“我沒事。”
喬平揚稍稍推開他,拉開安全距離,這種時候他發現狐貍還真的是犬科,就差沒拿鼻子拱他了。
白檬妖氣大盛正要發難,從旁伸出一只手攔住了她。
她側頭,是紫丞!
“殿下!”
紫丞似乎受了傷,肚子像破了洞的熱水袋,溫熱的血液往外淌個不停。白檬急得紅了眼,他本人卻沒怎么當回事。他的龍尾戟也受了傷,鱗片掉了一些。由于橫刃被喬平揚的血液腐蝕,肅清還沒有完成,血液依然牢牢粘在上面,彎刀不能發揮作用,吃了大虧。而且他沒想到泠風眠在他默默籌備計劃時,似乎已經過了九劫。正面拼殺,他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更別說白檬了。
“住手。別去送死。”他攔下唯一的心腹,“讓他們走吧。從長計議。”
白檬上前扶住紫丞,一手用力捂住傷口處止血。
喬平揚在墨影上將一切盡收眼底。
“紫丞,龍尾戟上的血不夠時間肅清,就當是我留給你的禮物吧。”他朗聲笑起來,小爺的脖子是給人隨便抹的么。
白檬并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奇襲是泠風眠的個人決定,誤以為喬平揚早就和他里應外合,騙了她和紫丞,一時間怒不可遏,喉嚨里發出尖利的嘶叫聲:“喬平揚,下一次見面就是你的死期!”
泠風眠把喬平揚往懷中一帶,一雙狐眼冷漠地看著白檬和紫丞:“烏合之眾,休想。”
一直在墨影車頂的斑鳩此時插話:“泠大人,不宜久留,我們走吧。”
泠風眠拖著喬平揚往車廂里去。紗質門簾自動落下,兩匹白狐又整齊地“嗷嗚”一聲,拉著墨影如風一般飛馳而去。
“被白檬恨上了。”喬平揚在車廂里坐下,嘖嘖舌。這不關他的事啊,他真不知道狐貍半夜會整這么一出。雖然他很受用……本來明天肅清了龍尾戟,他還沒有想到能全身而退的方法。脫離了琉璃光院,這幾天來的事情忽然有點像做了個不怎么好的夢,缺乏真實感。
“你穿的什么東西。”
泠風眠嫌棄地掀開他的軍大衣,看見里面單薄的長袍,以及胸口和大腿處由于開叉一大片外露的皮膚,心情大不好。他又湊近喬平揚的耳根嗅了嗅,聲音里帶點威脅:“你有股野妖的腥味。他對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沒做。他對我沒有興趣。”喬平揚推開湊在他脖子里的腦袋,卻突然發現,狐貍氣息不太穩。
斑鳩的聲音從頭頂處傳來。
“大人,你受傷了,請盡量不要亂動。我已經讓雪音待命,回去立刻治療。”
“你受傷了?哪里?”喬平揚跟著緊張起來,雙手按住泠風眠的肩膀,視線從他的脖頸處往下,果然在右胸口和右腿都發現了血跡。他掀開狐貍的上衣,發現只是一道擦傷,松了口氣。又俯身檢查右腿的傷勢,和胸口不同這道傷口很深,幾乎見骨。
喬平揚知道這是為了他才受得傷,心里有些刺痛:“這是被龍尾戟捅的?傷得這么重虧你還能站得直。”
“心疼了?”
“……沒有,是諷刺。頂著妖神這個頭銜,看來也不是天下無敵。”
泠風眠抬手,手指按住他的眉心輕輕揉了兩下:“心疼就直說。眉頭不要皺起來了。”
喬平揚被他的藍眼珠盯得有些不自在,也抬手,橫著一掌按到狐貍臉上,遮住了他的視線。
泠風眠有些好笑地把他的手從眼睛上扯下來,眼眸晶亮:“雖然你現在不好聞,但我不介意你獻吻。”都遮住眼睛了當然是要接吻吧?他當然沒有理解錯。
喬平揚:“……”
三天不見,這人好黏糊。
不過,他好像并不討厭。
一只手被泠風眠捉住了,沒關系,他還有另一只。自由的左手依樣畫葫蘆橫著遮住了泠風眠的視線。
這一次,沒等泠風眠扯下來,他的嘴唇壓了上去。
唇是溫暖的,柔軟的。
泠風眠嘴角微不可見地向上彎了彎,一手握著喬平揚的手,用力將他的五指展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繞到后面托住了小狼狗毛茸茸的腦袋。
沒錯。這是屬于他的聽話的小狼狗。從今往后,再也不會讓人有機可趁把他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