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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平揚的袖口中藏著一雙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睛。繡眼鳥藏在袖中，只有半個巴掌大的它視線不會受任何事物干擾，一雙溜溜的眼直直盯住紫丞的一舉一動。

紫丞在矮榻邊坐下，一整晚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黑暗中捏著一本小冊子來回看。

房間里光線昏暗，只有半掩的窗外掃進來兩縷淡淡的月光。但這都難不倒鳥類的眼睛。在特殊的虹膜作用下，紫丞攏在陰影下的臉也被它看了個真切。

斑鳩透過繡眼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的樣子。

“……”

這個男人不是龍。

那么，他怎么會在琉璃光院？

斑鳩大腦里能聯(lián)想到的都是窮兇極惡之事，他不敢怠慢，忙撥通了泠風(fēng)眠的電話。

“大人，我看到劫持喬平揚的人了?！?

泠風(fēng)眠第一反應(yīng)如下：“龍族？”

“關(guān)于這一點……正是我想?yún)R報的關(guān)鍵。”斑鳩扶正下滑的鏡框，用力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眸子由于長期無法得到休息而有些干澀，“這個男人，我們推測他是白檬的主人這一點應(yīng)該沒有問題。他的房間里散落了各種蠱盅，渾身上下籠罩著一股血腥氣，恐怕用來煉蠱的也是生鮮血肉，蠱術(shù)極為陰毒不好對付。但現(xiàn)在最棘手的是，他應(yīng)該并不是龍族?！?

“確定嗎？”

“龍族是四靈之首，體內(nèi)應(yīng)為元神。但這個男人的體內(nèi)是已經(jīng)染成黑色的靈根……他是某種妖，而非龍。如果硬要說是類似龍的生物，那也只可能是蛟。”斑鳩說道。

泠風(fēng)眠嘴唇輕輕抿起來，可以見得他的煩躁指數(shù)在不斷往上攀升，有望突破閥值來個大爆發(fā)。一開始他對來路不明的敵人的合理推測就是蛟龍，但后來查到了琉璃光院，推測又跟著改變了。現(xiàn)在鬧了半天，又變回了蛟。他不喜歡浪費時間做無用功。

“你是說琉璃光院里沒龍卻有一條蛟……”

斑鳩為難道：“琉璃光院不大，我的眼線已經(jīng)探過每一個地方，除了前院的楓林被下了某種陣法不能飛得太遠(yuǎn)，怕回不了頭，其他所有地方都沒有龍族出沒的痕跡?，F(xiàn)在這種情況，是不是默認(rèn)為龍族…全滅，可能性較高？”

全滅這個詞一說出口，不止斑鳩，連帶泠風(fēng)眠心中也不能保持一貫的風(fēng)平浪靜。

龍族為四靈之首，即便與妖界沒有太多瓜葛，但地位不可撼動。如果遭到屠殺滅門，那在出現(xiàn)下一條蛟龍升格為真龍前，沒人敢斷言世間會不會亂。另外蛟龍的第七劫又是難于上青天，斷層期可能長達幾百年上千年。

“假設(shè)真是如此，這件事一定剛發(fā)生不久。就在這幾年之間?！?

斑鳩表示同意泠風(fēng)眠的說法。

五年、十年，或許還穩(wěn)得住。時間久了，馬腳一定會露出來。先不說琉璃光院沒有龍族坐鎮(zhèn)幾時會衰敗，最明顯的連遲鈍的人類都能感覺到的，是雨水不調(diào)。旱災(zāi)和澇災(zāi)的發(fā)生率往上走十個百分比都算少的，到時候旱的旱死、澇的澇死。世間大亂基本上都是這么開始的。

只不過，比起所有這些，泠風(fēng)眠最在意的還是他的小狗。

“喬平揚的情況呢?！?

“……”

這似乎是第一次從泠風(fēng)眠嘴里說出那個人的全名。喬平揚從什么時候開始對他來說已經(jīng)不再單單是一個符號，而是他心里掛念的人。斑鳩苦笑，對啊，現(xiàn)在搞這么多有的沒的還不都是他的主人為了救一個人類嗎。

“他很好。在敵人房間里，已經(jīng)睡了?！?

“沒抱東西？”

“……抱了。一把戟?！?

泠風(fēng)眠暗暗不滿，到底是什么玩意兒總讓他抱著。

“斑鳩，跟我去皞云山。立刻動身。”

斑鳩聞言一愣：“大人，對方是連龍都敢殺的墮魔妖，琉璃光院現(xiàn)在是他的地盤，我們沒有優(yōu)勢?！?

“沒錯，他連龍都?xì)?，沒什么做不出的。在他對小狼狗下手前，我要把他帶回來?！便鲲L(fēng)眠沒有給他再次進言的機會，“你來，還是不來？”

斑鳩違抗不了命令，只能服從。

那天半夜是這樣的。

喬平揚在睡夢中被陣陣鬼叫聲驚醒。房間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一個人，而窗外貌似火光四濺。有冷兵器相碰撞的聲音。

本該壓在身上的龍尾戟也不見了！

他警惕地滾起來穿上軍大衣，又仔細(xì)分辨了一下，那個聽起來“嗚嗚呼”的鬼叫聲音好像是狐嘯聲。

難道是——狐貍打過來了？

袖口里的繡眼鳥迫不及待得鉆出來，“啾啾”地叼住他的長袍一角使勁往外拖。喬平揚秒懂它的意思，但拔腿就跑前他想起了矮榻下的微型結(jié)界。他三兩步跳到矮榻邊低頭一看，果然結(jié)界還在。估計紫丞被狐貍殺了個措手不及，扛起龍尾戟就跳出去應(yīng)戰(zhàn)了，根本來不及考慮其他。此時不拿更待何時！反正他今天肯定要跟著狐貍走了，臨走前這本有可能暗藏玄機的小冊子，他肯定是要帶走的。

喬平揚現(xiàn)在手頭沒有任何工具，想快速破結(jié)界只有放血一條路。好在結(jié)界微小，咬破指頭涂兩下，表面就開了個小口子，他費力地伸進兩根指頭夾住小冊子拿了出來。

“嘖嘖，輕而易舉?！?

他唆了唆指尖的血珠子，將小冊子往長袍內(nèi)袋里一塞。這個房間再也沒什么值得他留戀的，他跟在繡眼圓滾滾的屁股后面狂奔起來。

跑過長廊，跑過會客廳，徑直來到了后院天巷泉池邊。

沒想到已經(jīng)有人先到一步。

繡眼鳥見狀，撲棱兩下翅膀飛回喬平揚的肩頭站穩(wěn)。

“小喬先生，這大晚上的，你要上哪兒去？”白檬的聲音一反常態(tài)，聽起來笑盈盈的，有點像她在夢蠱中的樣子。

喬平揚抓抓腦袋，也笑盈盈地回道：“不能老是受你照顧，差不多該回去了?！?

話音剛落，不遠(yuǎn)處的前院又閃過一陣藍色的狐火，熱烈程度幾乎照亮了半個天空。

……

打得好華麗，戰(zhàn)況好激烈。

喬平揚沒裝備，武力值－5，企圖用嘴炮感化眼前人：“白檬，有話好說，君子動口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