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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癡心妄想不成？”慕老夫人嘴唇邊泛起冷笑：“一生一世一雙人，怎么可能做到？你看看你父親，雖說沒有明明白白納什么妾，可府中的歌姬和通房也不是沒有的，我可有說過半句？也不知道你怎么會想到這事。”

“母親，我相信他。”當(dāng)年的自己說得斬釘截鐵，見著母親的冷笑，全身都熱了起來，滾燙一片。

二十年過去了，汝南王說到做到，汝南王妃覺得自己沒有嫁錯人。

☆、第 97 章

大年初二的晚上，天上沒有月亮，黑沉沉的一片，偶爾有一朵煙火躥上天空，“嗤啦”一聲，點(diǎn)點(diǎn)銀色照亮了大地，將地面上站著的人照出一條蕭瑟的影子來。

地面上積雪未融，青石小徑橫亙在白雪之間，顯得格外的黑了些，就如一條黑色的蛇，延伸著往前邊彎彎曲曲，直到花園的盡頭。

一盞暖黃的燈籠慢慢的移了過來，在這寂寞的黑夜里，顯得格外孤單，燈影后邊是兩個人，沿著那小徑，正慢慢往前邊走著，不時的還偶爾的說上幾句話。

“大小姐，汝南王可對王妃真是好。”小箏一只手拎了燈籠，一只手?jǐn)v扶了慕瑛的胳膊，木屐聲細(xì)細(xì)，就如春夜里的雨點(diǎn)敲打著那屋頂?shù)纳w瓦，不住的滴答作響。

“是啊。”慕瑛感嘆了一句，今日汝南王陪著王妃歸寧，她這才見識到傳說里那個妻奴究竟是怎般模樣。

天下人皆說汝南王懼內(nèi)，是妻奴，可在慕瑛看起來，他分明是愛她敬她，根本不存在畏懼之意，夫妻兩人心意相通，每一分眼色，每一個微笑，好像都是那般自然，絲毫不作偽卻又顯得那般甜。

慕瑛從未看到過這樣恩恩愛愛一對人，哪怕是父親對自己母親，也沒有那種從心底里發(fā)出的愛意，父親在母親面前，有時候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yán)，似乎要壓迫著母親去服從一般，慕瑛并不覺得那是真正的喜歡一個人。

唯獨(dú)見到汝南王與汝南王妃，慕瑛才驚覺，天下夫妻間至善至美的境界，莫過于此。

這一輩子，若是能得這樣一份感情，那可是不枉此生。慕瑛心旌搖搖，伸手摸了摸臉，只覺得有些發(fā)燙，或許是自己想得太多。

忽然間，就聽著前邊一聲響，抬起頭來，就見著一團(tuán)什么東西從樹上掉了下來，摔在地上成為粉末。小箏“哎呀”了一聲：“大小姐，樹上的雪掉下來了。”

慕瑛站定了身子看了看前邊：“剛剛又沒起風(fēng)，怎么會將這積雪刮下來呢。”

話音剛落，“嗤嗤”一聲，一塊石頭落在了腳邊，慕瑛心中一驚，若是說積雪是自己掉下來的，可這石塊絕不是！她站在那里，方才滾燙的臉?biāo)查g冷了下來，睜大了雙眼，低喝了一聲：“是誰？”

“阿瑛，是我。”

身邊傳來極細(xì)的聲音，慕瑛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反問了一句：“阿啟，是你嗎？”

一條黑影從前邊的大樹上飄然而下，疾走幾步，飄到了慕瑛面前，一雙墨玉般的眸子緊緊盯住了她：“阿瑛。”

“我們?nèi)ツ沁呎f話。”慕瑛回頭看了看，小徑上并沒有人，可這是通往寧遠(yuǎn)園的唯一通道，保不定汝南王妃什么時候就回來了，被她看到自己跟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這小徑上說話，肯定是不大好的事情。

高啟沒有說話，默默的跟著慕瑛朝旁邊走了過去，小箏知道慕瑛的意思，拎著燈籠在前邊領(lǐng)路，三個人繞著走到湖邊的水榭，小箏推開門，將燈籠掛在門上：“大小姐，我站在這階梯上等著，高大公子，你長話短說罷。”

她籠著手走到了水榭外邊等著，沒有掩門，即便是她覺得高啟為人不錯，可也還是要留一分心眼，免得自家大小姐吃虧。

“阿啟，你的病好了嗎？”借著燈籠的微光，慕瑛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高啟，見他臉色如常，身量又長高了些，沒有一臉病容，心中寬慰：“你病好了，是不是？”

高啟看到她嘴角便的微笑，一顆心忽然也輕松了起來，慕瑛是在牽掛他嗎？在她的心里自己還是有一個位置罷？

“阿瑛，我的病并沒有好。”高啟低頭，覺得自己撒謊有些不對，可想到高太后的計劃與叮囑，只能忍了下來——太后娘娘說了，以后定然會替他保媒，將慕瑛嫁給他，自己只要好好的完成太后娘娘交代的任務(wù)，她必然不會虧待于他。

“沒好？”慕瑛擔(dān)憂的看了高啟一眼：“那你怎么回來了？是回府過年的嗎？”

高啟愣住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盡管高太后叮囑他不要輕舉妄動，在軍隊沒訓(xùn)練好之前不得歸京，可高啟卻怎么樣也忍耐不住這心中的煎熬，他在青州反反復(fù)復(fù)的考慮了三四日，最后從床上躍起，只跟安福安慶交代了一句：“我過幾日便回來，你們幫我打理著這邊的事情。”

沒有帶仆從，一人一馬，日夜兼程趕回了京城，因著動身晚了，除夕那晚他獨(dú)自在一間小破廟與廟祝一起過的。

廟祝生了一堆火，又從外邊弄了些酒肉過來：“這位小哥，咱們也算是有緣分在一起過年，我炒了幾個菜，咱們且先喝些酒暖暖肚子。”

高啟對酒菜完全沒什么胃口，只是廟祝的熱情又沒法子拒絕，和他一起喝了幾杯，吃了些菜，廟祝話多，幾杯酒下了肚子，就開始一串一串的往外頭倒話出來，一邊說一邊嗚嗚咽咽起來：“我這般年紀(jì)，沒有老婆孩子，只能寄在這廟里找個遮身的地方，還不知道過世以后會怎么樣呢。”

“大叔，你不必這般傷心……”高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情況，剛剛想好生安慰幾句，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開口。

那廟祝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起以前的事情：“曾經(jīng)也有過喜歡的人，只可惜一直沒有勇氣開口說，后來她就定了人家，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出閣，后來她被男人毒打，快要死了就扔回了娘家，我去看她，她那時候瘦得只有一把骨頭，見著我過去，抓著我的手說要是那時候嫁給我，就不會是這樣了……”

說到此處，廟祝的眼淚嘩啦啦的落了下來：“每年我都會去給她墳頭燒紙，可有什么辦法呢，死了的人不會再活過來，那時候的日子不會再來一次。”

“大叔，”高啟心中難過，不知道該說什么話來安慰他才好，看著那張老淚縱橫的臉，他也情不自禁莫名悲傷起來，他心悅于慕瑛，可焉知將來會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她出閣嫁與他人，眼睜睜看著她受苦？到時候他會不會也如這廟祝一般，后悔不已，傷心落淚？

“小哥，你怎么也哭了？”廟祝擦干眼淚，抬起頭來，見著高啟臉上也有清淚糧行，不由得大為奇怪：“你別管我老頭子，我只不過是在回憶過去，有些傷感而已。”

“大叔，我聽了你的話，想到了自己。”高啟抹了一把眼淚：“我也跟當(dāng)年的大叔一般，喜歡著一個人。”

“快，你快去提親！”廟祝吸了吸鼻子：“莫要像我一樣，總想著配不上她，不敢開口去說，到時候可就晚了。”

“我知道。”高啟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此次就是回去見她。”

廟祝咧嘴笑了笑：“什么事情，都要說出來才好，悶到心里誰又知道？不管她怎么想，你總要試一試，不試就不是男人！”

高啟沒有出聲，他不是不想去試，他已經(jīng)試過，可慕瑛究竟是什么樣的想法，他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篝火熊熊，上頭掛著的一只雞已經(jīng)烤熟，發(fā)出了陣陣香味，可他卻沒有半分食欲，心里只是在想著如何去見她，見了她又該如何說。

太后娘娘不允許他回京，這次回來不能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當(dāng)然不能再如那年一般，由祖母帶著去慕府拜年，他只能是偷偷的翻墻過來——雖說這舉動非君子所為，可要見慕瑛，這是唯一的方法。

此刻，他終于見到了她。

可見到了她以后，他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望著她俏生生立在門口的身影，高啟覺得千言萬語都卡在喉嚨口那處，蠢蠢欲動，你擠著我，我擠著你，可就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高啟鼓足勇氣看了慕瑛一眼：“阿瑛，我是回來看你的。”

這句話一出口，似乎耗去了他全身的力氣，幾個字輕飄飄的從口里飄出來，高啟只覺得全身都軟了，一口粗氣跟著從口里噴了出來，熱乎乎的在他嘴唇邊飄忽著，他似乎覺得臉頰被火燒了一般發(fā)燙。

慕瑛有些沒轉(zhuǎn)過彎來，回來看她？難道不是回京城過年，順便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