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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陪著你的長輩在家過年的。”
慕瑛的聲音很低,可高啟還是聽得清清楚楚,他那顆熱騰騰的心,驀然間涼了下來,慕瑛還是這般排斥自己,是因著要守規(guī)矩禮儀,還是因著她心里真的沒有他?
“阿瑛,我沒有回府。”高啟急切的看著她,眼中有兩簇小小火焰一般跳躍:“我的病沒好,我怕驚擾了府里的人,我只是偷偷溜回來看你一眼而已。”
“你的病沒好?”慕瑛驚呼了一聲,慌慌張張往高啟臉上看了過去:“阿啟,那你怎么能這樣肆意到外邊游蕩?還不趕快回去歇著,讓仆人好生照顧你。”
原來她是在乎自己的,高啟忽然全身輕松下來,嘴角露出了笑容。
☆、第 98 章
燈籠被北風吹得滴溜溜的轉(zhuǎn),里邊的燭火透過輕紗的燈籠皮兒,暖黃的一片,晃著人的眼睛,有些朦朦朧朧的亮意,讓人心里頭不由得暖了幾分。
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的站著,一句話也不說,彼此能感受到對方細細的呼吸。
過了好一陣子,就聽著站在門外的小箏慌慌張張道:“大小姐,我瞧著湖那邊有幾盞燈籠過去了,該是王妃回寧遠園了呢。”
“阿啟,我要回去了,府中讓我這些日子在寧遠園陪著姑母。”慕瑛有幾分慌神,不是因著汝南王妃回園,主要是不想面對高啟那炙熱的目光。
現(xiàn)兒天氣很冷,可高啟的眼神灼灼,就如那炭火盆子一般灼燒著她,讓她有些猝不及防的驚恐。她沒想到會在大年初二的夜晚里見到高啟,聽到他說專程回來看她的話,如果可以,她寧愿不要見他,不要聽他,就這般簡簡單單的做個普通的朋友,不要有這般曖昧而且糾纏不清的感情。
“阿瑛,就要走了嗎?”高啟有幾分戀戀不舍,他不遠千里趕回京城,卻只與慕瑛有這般短暫的相逢,讓他實在心有不甘,可他又不能阻礙她回園,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慕瑛邁開步子,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
水榭的大門只有一步之遙,慕瑛才提腳,便已經(jīng)踩到門檻,忽然后邊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住:“阿瑛,你還挺我說一句話。”
慕瑛身子一僵,只覺得握著自己手掌的那只手熱得驚人,那溫度漸漸的滲透進自己的肌膚,似乎也要將自己燃燒起來一般,讓她覺得全身顫栗不已。
“阿啟……”慕瑛想要大聲呵斥他,可又說不出口,只能低聲喊了一句,甩了甩手,卻沒能將高啟的手甩掉。
“阿瑛,你還記得否?當時我們?nèi)ダ鋵m找那王公公,我也是這般牽著你的手,那時候你心中害怕,還往我這邊靠。”高啟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想到了當年那個月夜,清冷的深秋,烏藍的天幕上有數(shù)點寒星,月色慘淡,照著地上兩條人影,并肩行走著,那影子不時還交疊到了一處。那時候他與她,是多么單純,沒有半分雜念,可現(xiàn)在這一雙手交握,意思就完全不同了:“轉(zhuǎn)眼之間就是這么多年過去,你我再不是以前那小孩子的模樣,也要講究規(guī)矩禮儀了。”
“是。”慕瑛點了點頭:“阿啟,既然你知道要守規(guī)矩,還請放手罷。”
“阿瑛,我知道你要守著那份規(guī)矩,我也不會讓你為難,我拉著你說話只是心里著急想讓你知道,我心里頭只放著你一個人,雖然韶光冉冉時光易逝,你在我心中,永遠是那副最美最好的模樣。”
“阿啟!”慕瑛驚呼一聲,轉(zhuǎn)過臉來,正巧對上了高啟那一雙黑黝黝的眼睛:“你……”
“阿瑛,我心悅于你,第一次見到你便已經(jīng)心悅于你了,即使那時候你還只是個快滿七歲的孩子。”高啟微笑的看著她,眼神愈來愈炙熱:“阿瑛,我希望等你及笄以后便能來迎娶你,我會將自己一顆真心做聘禮,或許在旁人眼里,它一文不值,可對于啟來說,已經(jīng)是世上難得的瑰寶。”
真心做聘禮?慕瑛只覺得自己唇干舌燥,一雙腿發(fā)軟,幾乎要溺斃在高啟那柔情脈脈的眼神里,完全不知道怎么抽身才好。
他的話讓她的呼吸都急促起來,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她從來沒聽到過這般動人的情話,而且高啟的眼神又是那樣真誠,讓她幾乎不能抗拒的認為那是他的真心實意,沒有半句虛假之詞。
“阿瑛,我不能讓你成為大虞最尊貴的女子,可我卻能讓你成為大虞最幸福的人,我會用盡自己所有讓你快快活活的過每一日。阿瑛,我現(xiàn)在就可以對天發(fā)誓,這一輩子,啟絕不會再有另外一個女人,不管怎么樣,啟的這顆心,只會呈獻在阿瑛面前,啟的目光,也不會為第二個女子而停留。”
激情就如澎湃的潮水一般涌了過來,幾乎要將慕瑛的心防給沖垮,她就如一個人站在搖搖欲墜的堤岸上,望著拍打著堤岸的河水,猶豫著是不是要墜入水中隨波逐流。
高啟的話,幾乎讓她失去了抵抗力,他的眼睛在她的面前越來越大,他方才說的話在她耳邊不斷的縈回著,一遍一遍又一遍,讓她幾乎沒辦法再去面對滿臉真誠的高啟。而且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似乎要從喉嚨口跳了出來,滾落到地上,隨便踩上一腳,頃刻間就能碎裂。
“阿啟,我真的要回去了。”慕瑛這話一出口,就覺得有些后悔,她的聲音在顫抖,仿佛是風中的蠟燭,隨隨便便就能被吹熄。
高啟深深的望著慕瑛,眼中俱是不舍:“阿瑛,你且去,我會一直等下去的,直到你終于肯解開心防與我并肩站在一處。”
他已經(jīng)明顯的感覺到慕瑛情感上的那種變化——事情會慢慢好轉(zhuǎn)的,他愿意等,等到慕瑛點頭答應他的那一日。
那一日,他會騎著高頭大馬來迎娶她,她會穿著大紅嫁衣,在喜娘們的攙扶下緩緩朝自己走近,他會背著她跨過火盆,那象征著幸福快樂的一盆火炭,旺旺的燒著,他與她大紅的吉服跟盆子里的炭火一樣熱烈旺盛。
窈窕的身影已經(jīng)漸漸遠去,他站在水榭門口,只能見著一團模糊的黑影,北風呼嘯,夾雜著雪片紛飛,紛紛揚揚的飄落了下來,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冷,只是呆呆的站在門邊,看著那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著,耳畔似乎還有窸窸窣窣的響聲,那是她的羽紗斗篷觸著雪地發(fā)出的聲響,就如飛檐上掛著的鈴鐺,清脆悅耳。
慕瑛回到寧遠園的時候,汝南王妃正站在走廊下邊看著她,一雙眼睛晶瑩如玉,仿佛能滲出暖洋洋的一泉春水,嘴角泛起微微的笑容:“怎么才回來?去園子里逛了不成?”
“是。”慕瑛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眸,福了下身子:“慕瑛只比姑母早回來幾日,在宮中住得久了,府里的景致卻也生疏了,今晚靜好,就帶著小箏到園子里走了一圈。”
汝南王妃含笑看著她緩緩走上階梯,伸出手來握住了慕瑛的手:“喲,這手還挺暖和,年紀輕就是好,到外頭走這么久,身上還是熱烘烘的。”
慕瑛垂眸,心中暗道僥幸,這手分明是被高啟握得發(fā)熱,她方才心慌意亂,到現(xiàn)在還沒平靜下來,聽得汝南王妃這般說,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下頭去,暗自醞釀了一番,這才抬頭笑道:“姑母跟慕瑛看起來并無差別,若是換上少女裝扮,別人保準會以為我們是姐妹。”
“阿瑛真是會說話。”汝南王妃笑了起來,一手將慕瑛牽到了身邊:“阿瑛,我一見你便歡喜,只覺得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你以后若是去汝南玩,可要好好的跟你兩個表姐妹親近親近。”
“如有機會,慕瑛肯定會去汝南看我姑父姑母的,到時候自然也要跟姐妹們親近一二。”慕瑛看著汝南王妃那精致的臉孔,燈影照著她的臉,無比柔和,心中升起了親近之感。
這般年紀了,還是這樣年輕,看來她生活十分如意,想到汝南王對她的那般敬愛,慕瑛更是有一種蠢蠢欲動,只想好好詢問她一番,看如何才能將日子過得這般滋潤。汝南王妃見著慕瑛那神色,欲言又止一般,朝她笑了笑:“阿瑛,怎么了?你好像想說什么?”
慕瑛點了點頭:“姑母,我就在想問,你與姑父為何能這般恩愛,看了讓旁人真是羨慕。”
汝南王妃一愣,看了慕瑛一眼,忽然笑了起來:“阿瑛,你年紀小小,怎么就關(guān)心起這些事情來了。”
慕瑛只覺得臉上發(fā)燒,汝南王妃這句話,又勾起了方才在園中所發(fā)生的事情,高啟與她說過的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他的那種眼神,他的溫柔細致,都讓慕瑛心中一陣陣發(fā)顫,幾乎不能呼吸。
“阿瑛,我的生活并不是像你現(xiàn)在所看到的這般一帆風順,只不過我慶幸自己嫁對了人。”汝南王妃幽幽長嘆了一聲:“女兒家最要緊的事情是嫁對人,若是沒遇上好的良人,這一輩子便完了。”
“姑父真的對你很好。”慕瑛羨慕的嘆了一口氣:“我聽他們說,曾經(jīng)姑母有更好的選擇。”
“更好的選擇?”汝南王妃愣了一下,眼神漸漸冷峻:“阿瑛,你是聽誰說的?那所謂更好的選擇又是什么?”
難道母親還在拿著自己的往事來跟這個大侄女說道?汝南王妃看了慕瑛一眼,見她姿容娟秀,一件羽紗斗篷包著纖細的身子,顯得身材高挑。
她不滿七歲就進宮了。
汝南王妃的眉頭皺了起來,母親難道還沒有歇下這份攀高枝的心思?
☆、第 99 章
“阿瑛,若你說的那個更好的選擇是指先皇,那我告訴你,大錯特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