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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王焉能不知她的心思,笑著又加了幾句贊美的話,只夸得赫連毓臉都紅了這才站了起來:“還請毓侄兒帶我去轉轉,多年未來皇宮,也覺生疏了。”
“毓兒,好生帶著你叔父走走。”高太后挑眉:“以后你去汝南,就讓你叔父做東,讓他帶著你到處看看。”
“是。”赫連毓笑生雙頰,向高太后行了一禮,這才帶著汝南王朝外邊走了去。
“太原王這言談舉止,真真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坐在陪客位置上的高大夫人唉聲嘆氣了一番:“我那老三,也是這般年紀,可每日里就只知道斗雞遛狗,沒有一絲一毫像太原王這般穩重。”
高太后臉色一沉:“不是叫他跟阿啟學著些?你這個做母親的如何不管著他些?只知道斗雞遛狗,日后必成紈绔,為了高府名聲著想,怎么也不能這樣!你別因著他是幺兒就這般寵他,到時候還不知道會捅什么婁子!哀家可先將丑話說在前頭,若是他犯了律法,哀家可不會對他網開一面!”
高大夫人戰戰兢兢應了一聲“是”,惶恐不安,自己只不過是想拍馬屁,用老三來比襯著太原王,卻沒想被太后娘娘罵了一頓,心里頭只覺委屈。
盡管府中有個在宮中做太后娘娘的,高國公府這些年也沒得什么好處,太后娘娘總是說為了不讓人說閑話,絕不為家里多謀好處,要往上頭爬,主要看能力,若是考績好,自然就會升,考績不好,該干啥便干啥。
這么些年來,只有過年過節的時候,宮中的賞賜豐厚——可高國公府自己不是沒有金銀,這么多賞賜還不如多提幾個人做官。高大夫人對高太后的所作所為,其實心中是頗有微詞的,原先將高啟送進宮來做皇上的伴讀,原以為能得些好處,可萬萬沒想到阿啟竟然得了重病,此刻已經被送出京城去尋訪名醫了。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此時還不知身在何處,高大夫人心里便難受,這大過年的,阿啟一個人在外頭飄,叫她這個做母親的如何能放心!
見著高大夫人臉上忽然就黯淡了下來,高太后放緩和了口氣:“咱們高家不是出那歪竹劣筍的人家,你好生管束著便是了。”
“是。”高大夫人沒精打采應了一聲,就聽高太后的聲音從頭頂上飄了過來:“阿啟有沒有寫信給你?此刻他人在何處?”
☆、第 96 章
高啟究竟在哪里,高太后心知肚明,可她卻想試探試探,高國公是否將這個秘密牢牢的守住。
她布下的這張網,就只有她的父親高國公,與她的三個兄弟知曉,期間要添加些什么棋子進去,皆是仔細小心,來不得半點馬虎,就是連自己的嫂子弟媳,都一干蒙在鼓里。
高啟與家人不得頻繁通信,與高大夫人更是不能提半點她的安排,有什么萬不得已的情況,自然有暗中派出的人前去接頭,在高國公府與世人的眼里,高大公子真在云游天下去尋訪名醫了。
“太后娘娘……”高大夫人臉上露出了悲傷的神色來:“阿啟先前三個月在潿洲,曾接到過他一封信,可是……過年他都沒趕回來。”
高太后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阿啟這孩子,也是命苦,怎么就得了那樣的病呢。”
“我三個兒子,就阿啟最聰明伶俐,大家都贊他允文允武,到時候定能承起高國公府的大梁,可萬萬沒有想到……”高大夫人強忍住悲傷,今兒可是大年初一,怎么能在慈寧宮里流淚?這可是大不敬。
高啟忽然發病,誰都沒有想到,那日她在前堂坐著和管事婆子們議事,忽然見著白芷慌慌張張來報,說大公子得了怪病,誰都不認識,還不住撕扯自己的衣裳,忽忽欲狂。高大夫人吃了一驚,跟著白芷走到高啟院子,就見他拿著棍子不住的在敲打著大樹和墻面,一雙眼睛赤紅,見了她進來,沒有停手,反而是拎著棍子朝她沖了過來。
丫鬟婆子們嚇得尖叫出聲,高啟的棍子高高舉起,眼見著要打了下來,忽然間又住了手,咧嘴笑了笑,指著高大夫人道:“你是誰,怎么跑到我眼前來了?還不快快出去?要是再在這里杵著,我就要不客氣了。”
見兒子得了失心瘋,高大夫人唬得趕緊讓丫鬟去請京城的名醫過來,可是藥石罔效,高啟服了藥好那么一兩日,在高大夫人心中竊喜的時候,忽然又發作了,反反復復,沒個安靜的時候,最終高大老爺決定將他打發出府,派出十幾個忠仆跟著:“帶了大公子去外邊尋訪名醫,治好了再回來。”
高大夫人如何舍得?可高國公府被高啟這一鬧騰,已經是烏煙瘴氣,眾人都是憂心忡忡,她更害怕高啟的病若是不好,只怕到時候國公府的繼承就會落到二房去,想來想去,只能由著高大老爺的法子,讓高啟到外頭去尋訪名醫,但愿他能早日康復。
高啟離開京城已經有八個月了,高大夫人只收到過他兩封信,平常沒人提起這事日子倒也就這樣過了,可只要有人提到了一點點能跟高啟相聯的,高大夫人就忍不住鼻子酸,今日里高太后劈頭劈腦一句話,直接將高啟提溜了出來,高大夫人這心中那份記掛,已經再也沒法子止得住。
看著高大夫人那紅紅的眼圈子,高太后同情的嘆息了一聲:“唉,阿啟這孩子,真是讓人記掛,只不過吉人自有天相,阿啟肯定會治好病會京城的,你也不必多想了。”
“是。”高大夫人應了一聲,勉強露出了一個笑臉來:“等阿啟回來,也該是要準備議親的時候了,到時候還得請太后娘娘好好替他留意一門親事。”
看得出來,靈慧公主很中意阿啟,若是能尚了公主也是一件好事,靈慧公主極受皇上太后的寵愛,高啟自然也會跟著沾光。雖說以高國公府的家世,也未必一定要去尚公主,可畢竟靈慧公主與旁的公主是不同的,能娶她回來做媳婦,那便是錦上添花。
高太后深深看了高大夫人一眼,笑著點了點頭:“那是自然,哀家肯定要替他留心,你只管將心放回到肚子里頭便是。”
汝南王妃在旁邊聽著姑嫂兩人拉起了家常,半懂半不懂,也不知高太后與高大夫人說的阿啟究竟得了什么病,只是掛著淺淺的笑容聽著,到了后邊,才附和著對高大夫人說:“高大夫人,令郎肯定會安然無恙,若是要說名醫,我們汝南那邊真有一個,不管是什么病,到了她手里,便是藥到病除,而且這人也是奇怪,她治病的法子跟一般的大夫不一樣,每次有人去尋醫問藥,必先要說明,是否能接受她的法子,若是不信,那她絕不出手。”
高大夫人聽得汝南王妃這般說,驚喜交加:“果然有這神醫?王妃可有他的聯系方式?能不能請了來高國公府給我阿啟治病?”
汝南王妃搖了搖頭:“這位大夫十分古怪,很少出府給人看病,主要是她身為女子,也不大方便,若是夫人有空,寫信告知令郎,讓他去汝南尋訪便是。”
聽著汝南王妃這般說,高大夫人悵然若失,這半年,她只收了高啟報平安的書信,寫去的回信卻如泥牛入海,沒有回音,想來兒子是四處行走,故此沒有收到她的回信,自己也沒法子告知他汝南有名醫之事。
高太后笑著端起茶盞:“有名醫便是好事,阿啟總是要回京城的,萬一他沒尋到名醫,到時候再去汝南請了過來,或者是親自去汝南,這也不是什么難事,何必如此憂心忡忡,將這新春的喜氣都壞了。”
高大夫人與汝南王妃趕緊點頭稱是,這話頭就此擱置下來。
出了宮,分道揚鑣之際,高大夫人拉著汝南王妃的手,諄諄拜托:“回汝南以后,還請王妃替我尋著那位名醫……”她猶豫了下,想到汝南王妃提及是位女子,又有些不安:“那名醫,果真妙手回春?”
汝南王妃含笑點頭:“是,醫術如,我原本想聘她來王府,可她脾氣古怪,只說醫者父母心,怎么能為了攀附權貴而不為百姓治病,斷然拒絕了。”
“倒是個有性格的。”高大夫人喃喃一句,持才自傲的人多半是有真本領的。
“夫人請放心,若是需要幫忙的,華裳一定盡心。”汝南王妃伸手將馬車簾幕擎起,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馬車,一雙皓腕勝雪,青色云錦的簾子都壓不住那分白。
回到國賓館,汝南王妃派人去打聽了下這位高國公府公子的情況,丫鬟琴音回來,不住搖頭嘆息:“問了國賓館幾個接送使者,都說那高國公府的大公子真真可惜,本來是人間美玉般的一個人,小時候就有才名,進宮給皇上做伴讀的時候,上官太傅多有夸贊,十四歲還不到就在平章政事府掛了職位跟著各位大人歷練,眾人都交口稱贊他小小年紀便老成穩重,真乃是高國公府的芝蘭玉樹,難得的人才!只可惜……唉,莫名其妙就得了怪病,不得已出京尋訪名醫了。”
“原來如此。”汝南王妃長嘆一聲:“這世間多有意料不到的事情,或許是天將降大任于斯人,總要給他些磨練。”
她眼睛閉了閉了,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大侄女慕瑛。
這般姿容娟秀,又是這般心思縝密,小小年紀便已是風華勝人,這般紅顏,焉知老天爺會給她怎么樣一個結局?但愿她也能如自己一般,尋到好的良人相伴一生,也不辜負她那般如花美貌。
慕瑛……不也在宮中做伴讀?這般說來,她定然認識那高大公子,也不知道兩人是否有深交,若是朋友,定然會為他的不幸而感到傷心罷?
“華裳,你在想什么?”汝南王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汝南王妃一抬頭,就看到汝南王跨步進來:“咱們去看看明日的賀禮可夠,千萬不要漏下什么。”
汝南王妃站了起來,心中暗自嘆氣,王爺對自己可真是好,只不過她的心里,其實并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特別想要回娘家。
二十年前她便明白,自己只不過是慕府的一枚棋子,她的父親慕老太爺對她,還算是有一絲憐惜,最后替她去奮爭了下,才沒有讓她進宮,而她的母親慕老夫人,卻只是一心一意想要將她推進宮里去的。
“你生得這般美貌,皇上又青眼有加,進宮自然就會受寵,莫說是貴妃,便是皇后都不是一樁難事。”慕老夫人的話語似乎還在耳邊回蕩:“你又何必這般想不開,只想嫁一個小小王爺。”
“母親,我……”
她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進宮為妃,皇上不會為了她棄了那三宮六院,而汝南王卻早就已經對天發誓,今生今世只會有她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