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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來到了地面上,曾是安加索森林的地方。
枯萎公約的詛咒已經失效,但那種險惡的氣氛還留在被污染過的地面上,讓塔砂想到被輻射過的大地。前些日子下了一場暴雨,枯樹枯草被打成一片殘渣,大片土地沙子般隨波逐流,沒有一片新葉從廢墟中重新生長。塔砂站在這一團糟的地方,放下大鍋,拿起湯勺,舀起一瓢魚湯撒到地上。
魚湯已經不燙了,然而當它落到地上,湯汁仿佛澆上燒紅的鐵鍋,吱吱叫著沸騰起來。土地上泛起白沫,升起灰煙,乳白色的湯汁迅速黑如墨汁,繼而不見蹤影。
“瑪麗昂,”塔砂在鏈接中呼喚道,“那個牧師還在吧?把他帶上來。”
被狼人少女帶過來的撒羅牧師一臉不情愿,但等他走過通道來到地上,他的臉色發青,驚駭地環顧四周,險些摔倒在地。“天啊,這是什么東西!”能看到邪惡的牧師喊道,揮舞雙手撲打著空氣,像個與風作戰的唐吉坷德。等他終于冷靜下來,他喘著粗氣縮到了魚湯剛才澆過的地方,說:“到處都是樹一樣高的邪氣!就這邊,大概直徑兩米的地方,只有這兒沒有而已!”
果然如此。
“驅除使用者身上一切負面狀況”的效果對沒有生命的存在一樣有效,大地無疑能承載藥效。塔砂滿意地收起湯勺,義正言辭地說:“這等可惡的邪惡決不能留在大地上。”
“絕對不能!”塞繆爾捏著拳頭,充滿決心地高聲應和。
好了,人形探測器有了。
直徑兩米不算太糟,塔砂想,有了探測器,再問上尉借點人,過些日子這片死地又能重新利用了吧。
這樣想著的時候,天空又下起了雨。塔砂向地下城入口走去,塞繆爾在后面難以容忍地抱著胳膊,神經質地抱怨骯臟的邪氣如何在雨中流動。塔砂心中一動,轉頭看向安加索森林。
失去了草木阻擋,雨水很快匯聚起溪流。這些渾濁的水流肆意流淌,流向地勢更低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獲得了【再加一勺糖】技能的塔砂,今后再也不能下廚宴請客人了。好可惜哦,大概只能喂喂大惡魔什么的。
瑪麗昂:怎么這樣,好想吃大人做的菜……qaq塔砂:沒關系,瑪麗昂可以做菜給我吃呀。^_^
瑪麗昂:嗯!!(//o//)/
維克多:等下,我并不想吃?為什么塞我??你別過來?!——呃啊!!(休克)
塔砂(思索):唔,這可以證明惡魔的抗性比龍弱嗎?還是因為維克多依然沒恢復呢?實驗依然不足啊。
第38章
倘若位于低洼處的居民們有一雙塞繆爾一樣的眼睛,這一天他們一定不會睡得這么踏實。
第一場暴雨將安加索森林殘存的部分攪拌成一鍋爛粥,雨水帶著殘渣填平了軍隊留下的壕溝。第二場雨沒那么聲勢浩大,卻持續了更久,雨一落就是一整天,新生的溪流帶著其中的東西肆意流淌。當時附近的農民還感到挺高興,最近都不怎么下雨,這樣下一場能有幾天不用灌溉了。
安加索一帶當然有農民,一些小村落四散在周圍,而鹿角鎮本身就是幾個村莊在發展中融合成的小鎮。他們的田地就在小鎮外面,經歷了幾個世紀的發展,農耕文明頗有建樹,不僅能自給自足,還能滿足附近縣城(也就是紅桉縣)的一部分需求。因此,在“禁止前往安加索森林”的禁令發布后,盡管附近的獵人和樵夫私底下咒罵不休,但有著軍隊補貼和周圍人農產品供應,他們也不至于過不下去。
這些農民在不久后發現了問題。
雨水漫過的植物并不像澆過水一樣水靈,恰恰相反,幾乎所有綠色都被流水帶走。他們眼睜睜看著滴水的菜葉蔫吧下來,呈現一種干枯的黃色。最有經驗的農民也看不出它們得了什么病,他們忍痛把出毛病的枝干和葉子切下來,喂給家中的牛羊,最不挑嘴的畜生也不肯吃,逼急了還撩蹄子。
很快那就不是一兩個倒霉農戶的事情了,降雨在繼續,這枯萎在慢慢擴散,不僅僅是田地,地上的野草也是,牧羊人開始為羊群的消瘦發愁。農人們以防止澇災的辦法壘土又挖溝,可沒有用,來自安加索森林的溪流已經滲入了土壤。眼看農田的情況一日比一日糟糕,近在眼前的秋收就要泡湯,恐慌在農人中蔓延,開始有獵人未雨綢繆,想違背命令去森林里打存糧。他們鬼鬼祟祟摸去了安加索森林,被眼前的一片空曠駭得挪不動腳。
暴雨降下以前,枯萎的安加索森林還立在原地,像一具勉強衣冠整齊放在座位上的尸體。對禁令不甘心的人們在遠方窺視,只覺得樹木似乎有點干枯,看不出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但現在,暴雨與連綿細雨交替降下,仿佛錘子砸上白蟻蛀空的堤壩,森林的亡骸倒塌了。震驚的獵人站在那里,踩著光禿禿的地面,看著曾是森林的地方變成一望無際的黑色廢墟。
他們回來的時候,傳言在居民中炸鍋。
發生了什么?森林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我們這里也會慢慢變成這樣嗎?秋收怎么辦?糧食怎么辦?這地方還能住嗎?
鹿角鎮的鎮民知道得最多,那沒有讓他們更鎮定,反而讓可怕的謠言出現了更多版本。他們看到過小鎮外的墓園中有干尸與骷髏破土而出,見過亡者在街上與活人交戰,甚至有些人還親眼看著周圍的人變成活尸。這些飽受驚嚇的可憐人本來就草木皆兵,如今身邊出現了這等能讓人產生聯想的異變,幾乎所有人都變成了被轟趕起來的麻雀。
他們說當初有個亡靈法師操縱了墓園里的尸體,軍隊不公開他的存在,那便是沒能將他消滅——以往抓住個長相奇怪的深淵后裔就夠熱鬧幾個月呢,沒有消息絕對不妙。他們說那個被擊退的亡靈法師即將卷土重來,枯萎的田地就是他恢復的標志,搞不好吃了那些枯萎的菜就會變成僵尸!驚恐的人們甚至燒掉了田地,燒掉了最近生病或吃了農作物的牲畜,仿佛它們會變成僵尸土豆或僵尸羊。要不是上尉的軍隊盡快趕到,他們搞不好就要對最近生病的人動手了。
哈利特上尉焦頭爛額。
前些日子,為了提升士氣安撫居民,他大張旗鼓地為恢復的士兵辦宴會,以示“枯萎病”并非不治之癥。現在倒好,那些對情況半懂半不懂的恐慌民眾紛紛認為軍隊駐扎的地方人杰地靈,全都涌到士兵住的地方來,嚇得士兵以為敵襲,軍官以為嘩變,哈利特以為和異族簽約的真相暴露居民要造反……謝天謝地,這場鬧劇奇跡般沒有傷亡,只有若干撞破的頭和擠斷的胳膊腿。
他勉強安撫下來周圍的民眾,組織起軍隊,迅速前往鹿角鎮附近的田地。情況和他想得一樣糟,前去尋求軍隊幫助的那些已經算得上理智又合作的聰明人,剩下的那些就在對田地牛羊下毒手。軍隊阻止了這些沒頭沒腦的恐慌舉動,現場處決了一些趁亂鬧事的無賴,終于把場面控制了下來。但是,問題根本沒有解決。
上尉看著田地上熟悉的痕跡,心中一陣不安。這些農作物上的枯萎痕跡沒有安加索森林里的那些可怕,光是這樣看過去,只像曬多了太陽或營養不良的萎蔫。他心說枯萎氣體的有效期只有五天,影響不可能這么大,這是不合理的……然而哈利特已經越來越不相信自己學到的東西了。
除了民眾的恐慌外,另一個大危機近在眼前。
“我們快沒有糧食了。”哈利特上尉苦澀地說。
“哦?”無面的幽靈這樣回應,聽不出任何情緒。
“紅桉縣的存糧并不多。”上尉對面前的非人類解釋道,“這里是埃瑞安偏僻的東南角,附近小村能供養鹿角鎮,往年有富余時能賣給紅桉縣。紅桉縣不是個農業縣城,大部分人口都從事小手工業和商業,居民不生產糧食,依靠出口產品和進口糧食為生。但是,北方的關卡切斷了通道,我們沒法再從北方獲得任何東西。馬上要秋天了,如果鹿角鎮和附近的村子能大豐收,今年勉強還能過得去,但是出了這種事……”
塔砂完全能理解。
最遠方的瞭望塔注視著北方哨卡變得越來越正式,路障高高聳立,哨兵輪班巡邏,再過一陣子那邊搞不好就能建好堡壘,大有將這里變成永久邊境的意味。深深的壕溝橫陳在獨行道上,看守每天都用火焰在其中燒一遍,如果只是用來防范被感染的無腦活死人的話,這陣勢也太大。
看起來他們還在警惕別的東西,比如還能擴散的枯萎詛咒。
以往一露面就會被各種熱愛自然的種族和職業者爭相掐死凈化的枯萎詛咒,在如今的埃瑞安大地上,仿佛失去了天敵的外來物種。
枯萎公約的詛咒強大到這種地步嗎?不好說。根據維克多的解說,原版枯萎詛咒比眼下這個版本更兇猛快捷,在各種細節上也有差別。但一方面,枯萎公約的詛咒本來就不是個穩定的武器,它由枯萎公約墮落德魯伊的詛咒和亡靈法師的法術融合而成,兩股力量產生微妙平衡,一般制作完成后幾天內就會使用,誰也不知道放太久后會發生什么。另一方面,別說墮落德魯伊和亡靈法師,就是普通法師,如今在埃瑞安都人人喊打,這玩意究竟來自哪里還沒有定數。
只能說,梅薇斯和她的技能都來得太及時了。
它不僅讓塔砂的居民沒有后顧之憂,還送了塔砂一份大禮。
“現在剩余的全部糧食很難撐過冬天。”哈利特說,“我想,或許你的人也遇到了這個問題……”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不含蓄的求助,要是塔砂繼續裝作聽不懂,他很快就會硬著頭皮直接挑明了吧。塔砂是個不拖泥帶水的人,暫時沒有故意拖延讓人求她的惡趣味。于是她說:“是啊,托你們的福,他們再也不能從森林中獲得食物——看起來你們也一樣,農田陷落前,獵人和漁夫就已經失去了用武之地。”
“是我們的錯。”哈利特承認,他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無謂的尷尬和難堪,直接說:“恐怕我得請求您支援我們一些糧食。”
“為什么?”塔砂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