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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韋明德與望樓朝中多名朝臣交好。更深得安士圖信任。
因韋明德為李長景麾下最受器重的大將,熟知朝廷事體。加之他活絡善言,對望樓朝政頗多建言。安士圖對韋明德更加倚重,除軍事外,還以朝政相詢。韋明德話里話外又將孟昱以年輕人視之,雖多有褒獎。但有心人不難聽出,是以上對下的點撥。又月余,韋明德幾乎取代孟昱位置。
未幾,與孟昱一道入望樓諸人皆發覺不對勁。他們從前本不是韋明德部下,心想指揮使趙梁毅為此行捐軀,孟昱又幾番出生入死,終得今日成果。不想卻被這韋明德坐享漁翁之利。
眾人極為不忿,結伴去找孟昱。請他上書朝廷,遣韋明德回朝。
孟昱雖亦有不甘,心知這卻不是解決之道。朝廷派韋明德前來必是有所考量,又豈會因二人嫌隙而召他回朝。他便只說會斟酌而行。
不料,未及他行動。朝廷已有旨意頒發,稱孟昱聯絡望樓有功,如今局勢平定,留韋明德善后,而召孟昱回京述職。
接到圣旨,眾人驚訝之余,皆是激憤難平。饒他們只是五大三粗的武夫,也知曉這背后深意。最簡單來說,是他們一手擺平了望樓,留在此便是國王座上賓,人人敬仰。而若是回到京師,混入數十萬禁軍之中,誰還記得你在千里之外的西域立下過何等功勞?誰還將你作人上人看待?
眾人一合計,皆認為必是韋明德在背后做了手腳。不然好端端的,朝廷為何會召回孟將軍?!張仲王琦諸人沖動,便要集結眾人去找韋明德討個說法。
王季昌性格和軟,怕鬧事,又死活勸不下來,只得說:“你們要鬧,總得先跟將軍說一聲。不然到時韋明德責怪將軍,他卻連個應對之辭都沒有。”
眾人一想有理,不能給孟昱惹麻煩,便先行來到孟昱的屋子。
孟昱正在收拾東西,見眾人到,又一臉怒氣沖沖的模樣,也不待他們開言,便說:“不服氣?”
“誰他娘的咽得下這口氣?!”
“我們來此本就是聯絡望樓,既然任務達成,自然該回京,難道留在這里一輩子不成?”
“可是,將軍!”
“你們就這點出息?!就愿意守著這彈丸之地,抱著安士圖賞的那點金子過一輩子?!你們要有想留下的,可以留下來。愿意跟我走的,我能保證,他日若刀頭舔血,也必富貴逼人!”
眾人一聽孟昱這樣說,又見他成竹在胸,篤定已極的模樣,倒都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還是王季昌第一個站出來說:“小人這條命全賴將軍才得以存活,將來生也好,死也好,定將追隨將軍,忠心不二!”
“小人也是!”
“我也是!”
“想明白了就回去收拾東西罷,明日啟程。”
夜里,孟昱獨自一人去望樓街上轉了轉,不知不覺走到外城邊,想一想,接著往右拐,走了長長一段路,然后來到一戶熟悉的人家前。他抬手叩門。
半晌里邊才有人來應。
那人開了門一看,驚喜叫到:“孟將軍!”
孟昱笑著道:“我來看看赫里達。”
就聽那仆人飛奔著沖里喊:“少爺,少爺,孟將軍來了。”跑了兩步,想起什么似的,驟然停下,又跑回孟昱身邊:“看我,忘了領您進去。”
“不用,你通報一聲,我在此等候。”
“怎能讓您等……”話未完,就聽噠噠噠跑動之聲,然后是一個驚喜的聲音:“孟大哥?!”
“我來向你辭行,明日我就要回朝。”
赫里達本來張嘴笑著,聽了這話,大驚之下,一時沒合上嘴:“怎會這樣?”
“我公事已畢,自然該回去。”
赫里達頓時滿面黯然,低下頭去,只覺鼻子一陣發酸。
孟昱便道:“我來望樓也不少時間,期間種種,怕是終身難忘。臨走前,想四處看看,你可愿陪我走走?”
赫里達點著頭走出來,指著左邊:“先從那邊走,那里下去就是望河。”
孟昱便跟著他走。
月亮掛在半空,帶著絲絲寒意。
孟昱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突然輕笑一聲,道:“在睿朝,思鄉之人多望月。”
赫里達問他:“你想念故鄉了么?”
孟昱半晌沒說話。他想起很多事情。少年時鮮衣怒馬,為富貴公子。進宮之后多遭挫折。軍營里百般艱辛。來望樓后又幾番置之死地而后生。期間跌宕起伏,驚心動魄,當是刻骨。而回憶這一段往事時,第一個跳入他腦中的畫面竟是他和宋揚靈在樹下讀書。微風輕拂,花瓣落了一地。那時候的他不知道,將來會深入骨髓地懷念這一刻。
他輕而堅定地說:“我牽掛著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