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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是想借他之力查清案件,救沈家人于水火。
沈鳶對衛馳并不了解,說起來今日還是她第一次同他相見,但衛馳對沈鳶的了解卻不止于此。
兩年前,賜婚圣旨初下之時,衛馳除了親自去春日宴上看過一眼沈鳶的姿容樣貌之外,另還悄然打聽了一番她的才情品性,世人對她的評價除了花容月貌這種表面的評價來看,還言她擅繪畫、擅計數,小小年紀便記得一手好賬。
不論貪污案的真相如何,沈鳶都算是清白無辜的。眼下,她既愿這般無名無分地住在將軍府上,便也由她。將人留在府中,靜觀其變,說不定于他找到軍中奸細、弄清貪污案實情尚有幫助。
衛馳如此想著,沉吟半晌后,終是開口冷冷道:“收起你的小心思來,若是安分守己,將軍府或可護你一時周全。”
言語間,他刻意加重了“一時”二字。
話雖難聽,但到底是同意她留下的意思。
沈鳶明白他話中的“小心思”是何意思,也明白他刻意加重“一時”二字的用意,不過這些在她眼里都不重要,只要能留下便好。
沈鳶長舒了口氣,攥緊對方衣角的小手即刻松開,轉而屈膝行了個禮:“多謝將軍。”
第5章
◎賬簿◎
夜風忽起,樹影斑駁,天邊彎月被云霧逐漸遮蓋,銀白月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大有風雨欲來之勢。
不多時,雨聲沙沙,打破滿院寂靜。
還是來時的那條路,也還是來時引路的那個丫鬟,方才不過只是晚風寒涼,此刻天邊卻已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了,細雨斜風撲在沈鳶單薄的身上,更顯羸弱。
引路的丫鬟名喚浮蓮,此刻送人回去,路上不由又偷偷打量了幾眼,這位沈姑娘的美貌自是沒得說的,只是眼神比方才多了幾分憐憫的意味。
大冷的天,將軍急著召人過去,只不過留了不到一刻的時間,更別提留宿了,想來是不待見這位沈姑娘的。
將軍府上下早知將軍與沈家是有婚約在的,浮蓮記得清楚,兩年前那道賜婚圣旨初下之時,外頭滿是沈家不愿的流言,當時便連沈府下人見到將軍府下人時,都是趾高氣昂、滿臉不愿的。
昨夜,這位沈姑娘冒雨趕來將軍府投奔之時,心中多是譏笑和不恥,然此時看著美人弱質纖纖的樣子,心中又不免生出憐惜。
浮蓮提著燈籠兀自矛盾了一會兒,心道幸好自己不是將軍,否則還真是不好決斷。
兩院相隔不遠,穿過回廊便是了。
銀杏本就在房中焦急等待,聽見外頭聲響,趕忙拿了傘行至屋外,一眼便看見自家主子冒雨前行的樣子。她忙撐了傘,三兩步小跑過去:“姑娘怎么冒雨回來了?”
“若是沒傘,差人過來說一聲,銀杏給您送去便是,姑娘前幾日才淋過雨,一再如此,若是著了風寒,可怎么是好?”
銀杏一面說著,一面撐傘將主子迎進屋內。
方才主院來人召見時,銀杏心里既有欣喜又有失落,可謂五味雜陳。這欣喜自是因為姑娘得償所愿了,姑娘費工夫來此,便是想尋將軍府庇護,能得將軍召見,自是好事一樁。可是一想到姑娘那樣矜持貴重的一個人,如今卻要靠曲意逢迎討人歡心,她的心中又不免失落。
然此刻,看著看見自家主子衣著單薄、被雨打濕的羸弱樣子,銀杏心中別提多難過了。
“大將軍深夜忽然召見姑娘,不憐香惜玉便罷了,怎還叫人淋著雨回來,打把傘而已,有那么費工夫嗎?”銀杏一邊抱怨,一邊將房門重重闔上,“將軍如此苛待姑娘,奴婢倒是覺得,這日子,還不如住在如意巷里舒坦呢。”
“休得胡言。”沈鳶厲聲打斷。
銀杏聞言只得閉了嘴,主子多次提醒過她,在將軍府是寄人籬下,需小心行事,不可惹是生非。她心中確實不服,但也不敢多言,只將心中悲憤化為干活的動力,為主子斟了杯熱茶。
“夜深了,奴婢一會兒看看能不能借廚房給姑娘熬碗姜湯,房中只有這些了,姑娘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不必麻煩,我何時這般嬌弱了,”沈鳶接過茶盞,展顏一笑,“熱茶足矣。”
銀杏擰眉,這般境遇,姑娘竟能笑得如此真心,當真心大。姑娘心中打算,銀杏不是不知,只是前路太過艱難,她不敢去想,姑娘會因此受到多少苦難、險阻、還有……折辱。
銀杏不敢讓自己往下繼續去想,只幫姑娘烘暖了被褥,好讓其睡個安穩覺。她不懂朝政,只知自己八歲被賣入沈府,老爺和姑娘一直待她極好,她無以為報,能為沈家做的,唯有這些了。
沈鳶用熱水擦了把臉,又換了身干凈的寢衣,便上床休憩了。燭火熄滅,房中陷入一片暗黑之中,沈鳶摸出脖頸間戴著的那塊月牙狀玉佩。
這玉佩是沈府被禁軍包圍之前,府上混亂不堪之時,父親親手交給她的。當時沈府上下亂作一團,父親將玉佩交到她手中后,只說了“去西市一家名為玉康堂的藥鋪,尋位姓王的掌柜庇護,他會安排人送你出京,再也不要回來。”
寥寥幾句之后,禁衛便已沖入沈府,父親被扣,沈鳶眼含熱淚,手里緊攥玉佩,不敢多言。
在如意巷暫住下來之后,沈鳶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親自去了那間名為玉康堂的藥鋪尋人,然接連幾次,都未見藥鋪開門。還有一次,她好不容易遇上藥鋪開門,她進去詢問,然藥鋪中人卻道,掌柜外出采藥未在京中,且歸期不定,只叫她過段時日再來。
沈鳶不知這究竟是那位王掌柜的推脫之詞,還是真有其事,但人未尋到,也只能作罷。
她并非想尋他庇護,也不想離開上京,她只想弄清楚這位王掌柜同父親是何交情,是否知道一些關于貪腐案的真相。這是父親被抓之前同她說得最后一句話,父親不會在那般緊要關頭同她說些無用的話,其中必有蹊蹺。
眼下,她既已在將軍府中住下,得一席安寧之地,也是時候再去一趟西市了。
夜色深濃,窗外雨聲簌簌。
沈鳶翻了個身子,隨后將頸間玉佩收好。如今,沈家只剩她了,她不能膽怯,不能矯情,更不能生病,養好身子,抓緊時間找尋線索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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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城郊軍營。
衛馳策馬而至,剛入主帳,就見段奚罵罵咧咧地進來了:“朝廷的軍餉究竟什么時候才發,出了個貪腐軍餉的案子,抓了戶部幾個人,就無人搭理此事了吧?”
前些日子江南水災泛濫,又逢北疆戰事,國庫早已空虛,否則宣文帝也不會因貪腐案大發雷霆,然戶部的官員抓了不少,貪腐的銀兩卻至今未尋到蹤跡。
軍餉貪腐一案,衛馳本不欲插手,只是眼下軍餉久未下發,戶部又一直以無人無錢做推脫,再這么下去,下撥軍餉更是遙遙無期。
衛馳行至長案邊,緩緩坐下:“對于貪腐一案的線索,你了解多少?”
“屬下正準備向將軍說明此事,”段奚一面呈上幾張寫有情況的信紙,一面將收集來的情報悉數道出,“一個月前,沈府被抄,從沈府書房中搜出半本殘缺不全的賬簿,上邊記錄了一些官員名姓以及部分軍餉的去向,大理寺便是由此賬簿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