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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明堂的腿骨折,他自己也腹部受傷,鳧水到對岸很危險。不如在這里等待救援。
十幾分鐘前,他們是目睹這一起爆炸最近的兩個人。就在他們前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巨大的爆炸形成了一個令人目眩的小太陽。那種強烈刺激的灼熱,幾乎能把人的骨頭都烤焦了。但奇跡的是,他們并沒有受到一丁點傷害。
董明堂一言不發,他明白自己是撿了條命回來的。剛才錯怪謝文湛,還出手打傷了人家,這讓他特別愧疚。什么仇恨,幾乎都消失殆盡了。而謝文湛打了白汐的手機,顯示的是對方已經關機。心情卻越來越沉重。他又撥打了特警指揮員的電話。對方告訴他:大船上的人員全部被逮捕。沒有發現一個叫做白汐的女孩。
直到這時候,謝文湛才發現,她不見了。
謝文湛并不隱瞞董明堂這個消息,董明堂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兩個大男人,開始在船閘走廊,大壩附近尋找她。不斷地徘徊,喊著她的名字。
“白汐!”和“青花!”其實是同一個人。一個是本體,一個是原形。
白汐其實離他們真的不遠。她尋了個空的倉庫,就進去休息了。席地而坐,隔著玻璃窗看外面的兩個男人。董明堂一瘸一拐,謝文湛則是不斷地大喊她的名字。兩個人都十分焦急。焦急的連踩到碎玻璃渣,都顧不得了。
還沒見過,這么失魂落魄的謝文湛。董明堂也是,他終于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了。
但她不能答應他們。現在自己的樣子很難看。人要有自知之明,自己這樣還不如一具干尸好看,干嘛出去嚇唬人。所以,她不打算出去。這個房間很空蕩,而且墻壁很白。正好讓她把未完成的事情做完。反正死,也死不了的。
她解下銅豌豆項鏈。把之前在a市收集到的古董全部拿了出來。
戰國血沁古玉璧。北宋影青瓷仕女枕。曜變天目建盞。定窯白瓷梅瓶。汝窯三犧尊。每一件都完美無瑕。相比之下,自己這一副丑陋殘缺的軀體,簡直不堪入目。
它們看到自己這個樣子。也很吃驚,尤其是她的老朋友,曾一起在北宋皇宮當差的汝窯三犧尊,很同情地問她怎么了。怎么了,一言難盡。她簡單說了下事情的經過,然后把它們都擺在風吹不到的角落:“以后就不能再見面了。”
她最后拿出來的,是自己附身的那一只鈞窯天青釉海棠紅蓮花碗。
從道理上來講。只要這只碗沒有碎掉。靈魂就可以不斷地依附上去,重新修煉。
所以,董青花的身體沒了。對她來說,不算特別大的損失。只是靈力沒了很麻煩。她不能再保持活的狀態,要變成死的物體。下一次再借尸還魂,或者能修成人形,就又要等個一千多年了。而且,沒有好的際遇,說不定要沉睡更久。
一千年是什么概念。她再看謝文湛,董明堂他們,就是宋代的人了。
雖然很舍不得。很舍不得……但,總比人類連轉生都無法轉生來的好呀。
這五件文物,屬于這個時代的人們。她不能拿走。將來,程璋紀念館要是落成的話,這些寶物就有了更好的歸宿。本來沒什么不放心的,只是還有些事要交代。口袋里還有一支筆,是上次買來的錄像筆。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找到一面空的墻壁。她寫下了囑托:請將這些文物,轉交給國家。希望謝文湛幫自己完成替程璋洗刷冤屈的心愿。朱炎岐,顧亦澤,還有宋崢,一定要繩之以法。寫完了這些要求。她也寫了些個人的私語。對不起謝文湛,自己好像要食言了。還有董明堂,不準再與至尊行為敵。不準再沖動用事。仇恨蒙蔽了理智,那人將不是人。
寫完了。她松了一口氣。覺得人生真是短暫。不過自己也算幸運。
普通人,缺了半邊身子。肯定早就死了。自己還能有一點意識。還能繼續下一世,已經夠幸運。
不過“遺憾”二字終究是浮上心頭。太短了呀,美好的日子……接著,扶著墻站起來。已經到了離開的時候了。不過現在,她發現連“站”這個動作都有些勉強了。骨架要從中間散了。肋骨也不剩下幾根。前面的東西也看不到。
還是老朋友汝窯三犧尊告訴她:“白汐,你的眼珠子掉下來了。”
“沒關系,很快我就要走了。”她的右眼已經完全看不見了。有些傷感,連聲音都在顫抖。
汝窯三犧尊倒是看得很清楚。面前這一具行尸走肉,還在不斷地腐朽,敗壞。看起來,那個最完美的窯變鈞窯蓮花碗,真的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了。嘆了一口氣:“白汐,你過來一會兒。我有事要交代你。”
她走了過去。
“抱一抱我,我很冷。”
她抱了抱老朋友。但觸摸到汝窯三犧尊的剎那,一股清澈的靈氣從它身上源源不斷地傳輸到自己的體內。她想放手,但是此時此刻,她一個空了殼子的妖怪,肯定抵不過三犧尊這種圣器的靈力。兩只手被粘附得死死的,靈力還在源源不斷地填充著她的靈魂。她張開口,也是嘶啞的聲音:“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嗎?”
“白汐,很謝謝你替我們找到了一個好歸宿。以后,用不著這些靈力了。”
說完,其余的三尊瓷器,也全部把靈力給了她。
白汐已經淚流滿面。走到這一步,是同類給了她活下去的生機。雖然這些靈力,和她之前的半仙之力相比,還是太微弱了。但好歹不像剛才那樣,時時刻刻感覺自己就要魂飛魄散。但,董青花的身體必壞無疑,她也必定要沉睡無疑。
至于什么時候醒來,那就聽天由命吧。
靈力交換完成。地上的四件宋代陶瓷,都沒有了靈氣。但是清明的包漿光澤,瑩潤溫雅。
她把它們留下來,托付給謝文湛,自己則要踏上未知的旅程了。
抱起窯變的蓮花碗,一步一晃地走了出去。
走出屋子,她發現外面的雨已經停了。謝文湛和董明堂已經找到了另一邊去。她可以放心地為自己找個沉睡的地方。水里面是個不錯的選擇。于是走到了江邊,沿著微弱的燈光,尋找一處可以安安分分待上個一千年的深淵。
但是她走了不久。就看到一只碧綠眸子的貓。皮毛依舊是濕的。緊湊湊地貼在身上。貓兒這一次沒有跑。而是迎著她走了過來。
她知道這是死神的使者。死神對她很寬容,沒有立即取走自己的命。只是讓她沉睡而已。本來該很滿足。但她覺得很不甘心。回顧從前的所作所為,沒有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究竟是什么樣的錯誤,老天要自己淪落至此呢?
看看這尸骨不全的樣子,她都覺得反胃。而貓兒那鬼火一樣的眼神。讓她的怒火,終于遏制不住了:“我到底哪里做錯了?!”
貓兒告訴她:“因為你愛上了人類男子。”
“不可能!”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妖怪和人類結合,并不是什么大錯。本來,為了妖怪一族的生存,采陽補陰是必要的。但是“愛上了”就有罪了。這個她明白。愛,是男女之愛,是那種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這種愛是一種禁忌。所以她很小心,并不付出太多的感情在謝文湛的身上。
但是如今,死神告訴她。所犯的錯誤,是愛情。
她怎么會愛上謝文湛?!不可能的!本來,男人都是揮之則來,呼之則去的東西!
她是一千歲的妖怪。身子交付出去就算了。怎么可能把心也交出去?!當她的年紀是擺設嗎?!
“我才不愛謝文湛!他有什么值得愛的?!”她幾乎是自言自語道。
貓兒告訴她:“不,你愛上了他。連你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白汐,你以妖怪的身份,愛上了人類。這就是你罪無可恕的地方。”
她還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動了心?!真的達到了愛,而不是只是肉體伴侶的地步?!怎么可能,她明明和他上床也就是圖個報答而已。怎么會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是愛他的?!不,一定是他們搞錯了。自己才沒有愛謝文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