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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如此了。魏籮叫來云緺和玉梭服侍自己穿衣,今兒天氣晴朗,昨日里剛下過一場小雨,是以溫度很是清涼,消減了不少暑意。魏籮挑了一條織金瓔珞八寶紋馬面裙,穿著霞影紗的短衫,裙上系一條刺繡卷草紋香囊和一塊綠松石松鼠腰飾,端是清涼又不失好看。
她坐在黑漆描金梳妝臺前,讓玉梭給自己挽了一個凌云髻,往常她出門都是極少撲粉的,因她顏色好,不施粉黛也瑩澤照人,大部分時候都只描個眉就完事了。今日卻仔仔細細地撲了一層玉簪粉,又打了胭脂,拿起桌上石榴花熬成的胭脂,蘸了點兒顏色往唇上輕點兩下,緩緩暈開,果真嘴角那處被趙玠咬破的地方不那么顯眼了。
收拾妥當準備出門時,卻見趙玠堵在門口,鳳目直勾勾地盯著她,高深莫測。
魏籮問道:“怎么了?”
趙玠抬手,最終忍住了將她的口脂拭掉的沖動,只開口道:“出門戴好帷帽,不許讓別的男人看見。”成親這些時日,趙玠對魏籮的占有欲只增不減,眼下魏籮打扮得這般俏麗,他自是不放心了。
魏籮白他一眼,“我是入宮見皇后娘娘的,哪有什么別的男人?”
趙玠命金縷取來一頂帷帽,親自戴到魏籮的頭上,看了看,這才準許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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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慶熹宮,魏籮才得知陳皇后不在昭陽殿,而是去了宮中的練武場練馬術。
魏籮倒也不覺得稀奇,陳皇后出身軍營,騎馬射箭是老本行,偶爾拿出來練練手,旁人自是不敢置喙的。魏籮去到練武場,練武場門口立著數十名侍衛,一道亮麗瀟灑的身影騎馬疾馳而過,馬蹄踩得橐橐作響。陳皇后手持角弓,搭上箭矢,對準百步之外的箭靶,動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暢——
只見她的手一松,箭頭便穩穩地釘在紅心上!
看臺上,趙琉璃情不自禁地站起來喝彩:“母后好準的箭法。”她身子不大好,太醫說不宜騎馬射箭,是以只能坐在這兒當觀眾。
陳皇后繞了一圈走回來,停在魏籮跟前,笑了笑道:“阿籮會騎馬嗎,想不想跟本宮比比?”
魏籮有自知之明,不敢班門弄斧,遂婉拒道:“我今日沒帶騎裝,恐怕不能跟母后比了。”
陳皇后倒也沒有為難她,笑著說無妨,騎馬重新走回靶場,又連續射了幾箭,次次都是正中靶心。
魏籮的余光瞥見練武場門口站著一個人,崇貞皇帝身穿龍袍,想必剛下完早朝回來,尚未來得及更換常服便來了這。
崇貞皇帝目光癡癡地看著陳皇后,眼睛追隨著陳皇后的身影,雙手背在身后,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金戈鐵馬的歲月,只可惜那時光一去不復返,早已被時光和皇權碾磨得支離破碎。等他幡然醒悟時,許多東西已是再難彌補了。
魏籮收回視線,坐在趙琉璃身邊,“母后怎么想起來練習騎射了?”
趙琉璃瞅一眼練武場門口的皇帝,執起桌上的竹筒為魏籮倒了一杯酸梅湯,“今日是外祖父的壽辰,十年前外祖父致仕回鄉,母后已有十年不曾見過他了。”
魏籮聞言,有些了悟。陳皇后的父親曾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只因功高震主,崇貞皇帝心生忌憚,便想打壓陳家。陳皇后的父親致仕,想必也是被逼于無奈。
難怪陳皇后今兒看著心情不太好。
魏籮又跟趙琉璃說了幾句話,問到趙琉璃和楊縝的婚期。趙琉璃面露羞赧,眼里卻帶著笑,“母后舍不得我,想多留我一些時日,是以婚期定在來年的五月。”
明年趙琉璃正好十八,這年紀嫁人稍有些晚,不過她既然是公主,身份尊貴,便也算合情合理。只是可憐了楊縝,還要再等一年才能娶到媳婦兒。
不一會兒陳皇后練完騎射回來,從宮婢手中接過繡茱萸紋的娟帕,擦了擦汗,問兩人道:“你們兩個小丫頭說什么?本宮瞧琉璃的臉都紅了。”
趙琉璃不肯讓魏籮說,魏籮便但笑不語。
趙琉璃不宜出來太長時間,沒多久便被嬤嬤送回辰華殿中。
趙琉璃走后,陳皇后就著她的白釉青瓷小碗喝了幾口酸梅湯,看向魏籮,道:“你跟長生的事,本宮已經清楚了。”
魏籮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正襟危坐道:“母后,正好我也有話跟您說。”
陳皇后大抵猜到她要說什么,打斷了她的話,示意她無需著急,“既然要調理身子,宮外的藥材始終不如宮里來得齊全,一會兒本宮讓人給你送些滋補藥材,還缺什么你盡管跟本宮說,無需同本宮客氣。”她見魏籮怔怔的,有些不明所以,遂輕輕一笑道:“前陣兒是本宮將你逼得太緊,倒是讓你為難了許多。如今既是得知你身子不好,便知道急不得,先將你的身子調理好了要緊。”
魏籮唇瓣翕動,張了又合,半響才道:“母后不著急抱孫子了?”
陳皇后誠實道:“著急呀,只是本宮著急又有何用?難不成要強塞給長生兩個姬妾嗎?”她自己豁達,也不是那種冥頑不靈之人。“要真這樣,別說長生了,你第一個會對本宮有意見,本宮可懶得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事。”
魏籮沒想到陳皇后看得這樣開,反而顯得自己最初的擔憂很多余。她很觸動,上去跪坐在陳皇后身邊,模樣乖巧,頭一回表現得如此親昵。“母后,您對我這么好,日后我跟靖王哥哥定會好好孝順您的。”
陳皇后自然而然地把她摟進懷里,像母親寵愛女兒那般摸了摸她的頭發,笑道:“怎么,本宮要是不說這句話,你日后就不打算孝順本宮了?”
魏籮搖搖頭,誠實地道:“也孝順的,只是可能孝順的沒那么盡心了。”
陳皇后開懷一笑,最喜歡魏籮這種直來直往的小姑娘。后宮里的虛與委蛇,她早就看膩了。
魏籮跟陳皇后又說了一些話,不知不覺便過去半個時辰。
魏籮再往練武場門口看去時,崇貞皇帝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見時候不早,魏籮正準備起身告辭,一個穿青綠纻絲圓領袍的內侍匆匆走來,對陳皇后道:“皇后娘娘,七公主和兩位教習的女官起了爭執,正要懲罰女官呢。”
陳皇后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那內侍一五一十地向陳皇后匯報了。魏籮倒是不方便多聽,識趣里地離開了練武場。走到門口時,一陣風沙襲來,沙子吹進魏籮的眼睛里,她腳步停了停,不舒服地皺起眉頭。
金縷問道:“姑娘怎么了?”
魏籮道:“我被沙子迷了眼,金縷,你幫我吹吹。”
金縷仔細看了看,鼓起嘴巴朝魏籮的左眼輕輕吹了兩下。“姑娘,您好些了嗎?”
魏籮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紅紅的,過了半響才感覺舒服一些,遂道:“好了,咱們繼續走吧。”一抬眼,卻見練武場門口有一個穿魚鱗葉齊腰明甲的將士看著自己,那人頭戴尖頂明鐵盔,雙目明亮,模樣俊朗,只是眼神過于直白,讓魏籮不大舒服。
魏籮聽旁人叫他一聲“陳校尉”,他才回神,彎唇朝魏籮笑了笑,收回視線。
魏籮沒有理會,更沒有將此人放在心上,離開練武場便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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