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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澹剛開始覺得人是驚喜,被盯久了發現好像和驚喜有一些偏差。他輕微挑眉:“你不喜歡?”
沐子芝搖頭。
周子澹比她高一些,她看著周子澹時得微微仰頭。面前的二郎特意穿了一身青年才俊的衣服,打扮得妥當上門。他不懂人間苦楚,將事情替她安排妥當。
像這樣的人,他不在意的那點小東西,只是手指縫里落出一點就能夠讓人好吃好喝一段時間。
“周子澹。”沐子芝看著人,“一時的付出,可能就和人對貓狗一樣。你施舍一點吃食,不需要他們回報。但長時間的付出不一樣。”
她在梅家,自從她知道自己不是梅家人那一刻起,就產生了一種惶恐。
“付出是隨時可以收回的。長久的付出,需要的是交換。”她惶恐被丟下,惶恐對梅家的恩情往后無以為報。
她來到沐王府至今沒有回過梅家。她清楚知道梅家的人很愛她,卻無法克制去想。這一年的沐王府生涯,是不是屈服于權貴的被丟下的第一次。等她再年長一些,會不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沐子芝第一次認真問周子澹:“所以,你想要什么?”
第44章
文/乃兮
周子澹被問愣住。
他是想著, 要是三娘往后店鋪開遍大江南北,他就能暢游大江南北。他可以過各種奢靡的日子,一天天快活似神仙。
但如果三娘不給他這個蹭的機會, 他其實也不介意。不過是花點錢, 有周家的底蘊在,他不管是走到哪里, 吃穿都不會是大問題,不過是日子不會過得如同家里舒坦而已。
但他沒想到的是三娘是以一種對待交易的態度來對他說。
沐子芝知道周子澹可能沒考慮過這些問題。
她轉身朝著白云和潭夢擺了擺手,示意人走遠一點,才拉著周子澹往更空曠的王府內池邊去。
池邊有石凳石椅。她坐下和周子澹談著:“這個世道很是不公平, 但在一些事上又很公平。人生孩子, 渴求著一份情感,然而也大多是希望孩子長大之后能夠賺錢養家,并贍養他們。”
所以梅家對她的情感和付出,她往后也會回饋給梅家。
“只有已經可以足夠不在意金錢、食物的人, 才能有多余的同情,去給予給其他人。所以不管是王府還是商戶中的大門大戶, 每隔一段時間會去施粥。”
“他們也可以不這么做。他們這么做也會希望這些百姓能夠感激。要是百姓不感激,他們立刻會收回這種施舍。”
周子澹卡頓了下,呆愣回應著:“……我不是在施舍你。”
“我知道。”沐子芝看著人, “我和你成婚是一件麻煩事。你幫了我,我本心里想著會相應給你回饋。但周家不論是商隊還是商鋪,這付出不是一會兒就結束的。它會成為我們兩之間必然糾纏的事。從你做下決定, 到多年之后我們和離了, 這事都完不了。我可能需要周家商隊替我跑走, 你可能問我要一日千金。這事不是兒戲說說了。”
她確信周子澹給的已經超越了她預想中可以回饋的。而若是往后帶來無止盡的索求, 或是她做不到的所求。她不知道那時候的她會怎么面對周子澹。
她認真問周子澹:“所以, 你想要什么嗎?要是我做不到,我不會接受的。”
周子澹少見沐子芝那么認真。
他跟著不由自主認真起來。認真想了想,頭腦空空。再仔細想想……頭腦還是空空。他完全能夠理解三娘的意思,也知道他自以為是的幫助,對三娘造成了一定壓迫。而他并不是一無所求的。他坦誠來說,所求的其實是能夠在各地都能隨意游玩。
而身邊人或許,是三娘。
三娘一說,他就知道現下的他無法知道多年后的他會對三娘渴求點什么。對于三娘來說,應該是要一個確定的“度”。
他是能夠接受只是粗茶淡飯的玩,也能夠接受一擲千金的玩。但人的野心如荒草,隨時可能長到漫無邊際。就好似賭場里的賭徒,無法輕易收手。
他是說不出來這個“度”。就好像,如果是昨天和他爹說起時,他真的一無所想。其實現在,他伸出了手,摘下了人頭上戴的花。
花艷人嬌。
他突然想:要是哪一天,他想要的是三娘呢?
沐子芝靜靜等著人回答,結果猝不及防被人摘下了花。
她困惑輕微歪了一下頭,伸手將不小心被花枝勾出來的頭發理順。隨即她就聽到周子澹長嘆一口氣:“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豬還大。”
沐子芝:“……”雖然但是,這是在罵你自己豬都不如的意思么?總不能是在罵她吧?
要是罵的是她,她當場搬起石頭砸死這個浪蕩公子哥。從此以后橋歸橋路歸路,婚事也別提了。
周子澹很是順手將花插在了他自己腦袋上:“這朵花以及一年內不和離,就是周家商隊和商鋪助你一年的代價。往后的另算。”等他想明白他是不是真的栽了。
他朝著沐子芝湊近笑開:“我好看嗎?”
沐子芝不得不承認,周家人長得一個比一個出眾。可她又沒忍住自己的脾氣,一巴掌又糊了上去,把人臉推開:“煩死了,走開。”
她站起身來,自己心里算著賬:“行了,一年就一年。”
兩個人池邊這姿態遠遠看起來,就是在嬉笑打鬧。非常有失體統。
路過的大世子遙看了會兒,問著身邊的人:“今天周家上門來提親,都來了?”
身邊的客卿正是繆悠然。他應了聲:“是。昨天倉促送的貼子。回的時候都很晚了。今天王爺的事情全推了,就為了招待周元淮先生。”
“他對拉周家關系總是不死心。”大世子冷淡說著,“在周元淮名下掛了個名字又如何。他難道還能為了一個幾面之緣的學生去京城不成?”
繆悠然可沒辦法越過王爺去評價這些事情。再說了,他和大世子著實算不上太熟稔。當然,互相防著,能熟稔才奇怪。
“我要是我娘,我會殺了她。”大世子沒指名道姓,卻讓繆悠然寒毛直立。這話說的分明就是梅郡主。如此平淡說著要殺親姐,哪怕不是同一個生母,也足夠令人膽寒。
大世子下一刻卻又說:“但她看不起我爹。我又覺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