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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爵滿意地點頭:“好,為父便如你所愿?!?
元翠綃大早被趙爵放個蒼蠅吃吃,心中不免憋悶,揮手讓春柳、夏蟬捧了書匣先回,自個兒則沿石徑往后花園行去,一路看看花草疏散心情。
不知不覺又走到前幾日經過的竹林,清風簌簌,竹影婆娑,元翠綃后脊背心卻莫名地生出些許森寒之意,并且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著她瞧似的。她四下里望望,咕噥了一句“邪門”,便提起裙裾,快步往前方去,一氣兒走到山茶花叢附近,卻見那花兒已然凋零,整朵整朵地掉落在地,紅紅白白,一片觸目驚心,竟然與她夢境中的情景甚是相似,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她伸手進袖籠掏帕子,摸索小半會兒,卻是空落落的。想來方才走得急,不慎落在竹林里了。
倏地,身后有個聽似極為蒼老的聲音道:“小娘子,這方絲帕是你落下的罷?”
元翠綃吃驚掉轉,眼前站立一位灰袍老者,身材矮小,長相普通,唯有一雙眼睛,華彩莫名,嵌在這張滿是皺褶的臉上,有一種難以描摹的妖異之氣。她遲遲地沒有伸手,去接來人遞來的帕子,警惕地問:“你是誰?為何會在此處?”
那老者向她微微一笑,答道:“老朽本名彭啟,俗號‘天眼老人’,是這里的主人請我來此?!?
假爹不知從哪兒招羅了這些奇形怪狀的江湖人士……元翠綃心生厭惡,探出兩指,迅疾從他手底抽過手絹,敷衍地道了聲謝,便轉過身去,裝作欣賞花卉,不愿再理會此人。
彭啟碰了個不大不小的釘子,卻無離開的意思,仍在她身后道:“小娘子,可是喜愛這山茶花?”
這老頭也忒不識趣了些……元翠綃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
彭啟嘆息道:“此花芬芳嬌艷,不輸牡丹芍藥,只是過于性烈,難入大雅之堂?!?
元翠綃聽了,心中又是膈應,又是好奇,扭頭道:“彭老,何出此言?”
彭啟見她應聲,心下不由一喜,伸手指向遍地落紅道:“小娘子請看,大抵旁的花謝,俱是逐瓣飄落,慢慢凋零。唯有這山茶,在盛開之時,整朵凋落,狀似斷頭一般地慘烈?!?
元翠綃被其說得甚是不悅,離遠了些道:“天地萬物,自有定數。彭老此言,未免過于牽強?!?
“非也,非也。”彭啟目光輕閃,語氣狂妄道,“命無定數,強者自有可為。既然小娘子深愛此花,老朽便施法將其復原,博爾一粲?!?
元翠綃暗哂:有病呢這是……只見那老者垂眸,將枯瘦虬節的手掌,攏入廣袖之中,口里念念有詞了半會兒,袍袖一展,朝空中擲出一道黃符,再用二指夾住,移至雙目之間,叱了一聲“起”。
元翠綃偷笑:假爹甚么眼神啊,天橋耍把式的老混混,也奉為座上之賓……倏地,頭頂“喀喇喇”炸響一記驚雷,她嚇了一跳,抬頭看天色,早起的萬里晴空,此刻突然換作陰云密布,風力亦是增強許多。霎時,雷聲滾滾,狂風獵獵,滿地凋落的花朵竟像似活了一般,打著旋兒朝空中升騰。
元翠綃大駭,簡直無法相信自個兒的眼睛,跌跌撞撞繞到石徑對面的秋千架,蹲下身用衣袖遮住頭臉,覷看那晌動靜。
不知何時,彭啟掌中又多出了一柄桃木劍,劍尖穿透黃符,直指穹天,另一只手緩緩捏個劍決,指尖竟簇起一團小小的青焰,他張口一吐,青焰被氣流催發,躍動著朝劍尖而去。剎那間,桃木劍上的符紙已被燃成灰燼。彭啟再叱一聲“歸”,漂浮在半空的山茶,接連不斷地落向枝葉叢中,遠遠看去,這樣的場景,著實詭魅難言。
元翠綃暗自哆嗦:妖……妖人……
彭啟劃劍收勢,大喝一聲“住”。登時,風消云散,天光陡現,一大片盛開的山茶花又重現此間。他得意地搖晃著腦袋,回轉過身,朝秋千架下瞠目結舌的元翠綃,眨了眨眼道:“小娘子,請看?!?
元翠綃略顯狼狽地直起身,視線草草掠過花叢,心懷驚懼地揮揮手:“看到了,看到了。我想一個人靜靜,你沒事兒,便退下罷。”
彭啟笑意不減,揖首道:“老朽不敢叨擾小娘子清修,奈何有一樁心腹之事,不吐不快。不知小娘子,可否容老朽明言?”
元翠綃甚是不耐煩道:“彭老但說無妨?!?
彭啟凝視于她,目中精芒暴漲,漫聲道:“老朽初見小娘子,便覺十分投緣。他日或有能為小娘子效勞之處,還望小娘子不吝開口,老朽愿傾畢生之力,以盡綿薄?!?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元翠綃冷冷應聲:“彭老一番美意,晚輩心領了,就此別過?!毖粤T,急轉過身,快步往耦園方向行去。
彭啟的目光,粘著在她纖瘦的后背之上,隨之漸行漸遠,隱隱流露出噬血的癲狂,猛然高聲道:“老朽在竹林西側的疏桐別院居住,小娘子若是有意到訪,老朽隨時恭候?!?
元翠綃俏臉一沉,暗罵一聲:老瘋子,老妖怪……雙手提起裙裾,飛快地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