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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爵目光掠過她二人,滿意地落回金輝身上,故意嘆了口氣道:“本王原是不想說的,既然金大人執意要聽,就勉為其難告訴你罷。這方錦帕是本王府上的侍女,昨日在后花園內的山茶花叢中拾得的。”
山茶花叢?!元翠綃暗暗吃了一驚:昨兒才與金牡丹一齊去掐過花兒呢,難不成撞見甚么妖蛾子……想到這里,不由回過頭看向身后,春柳與夏蟬兩個,對上她探詢的目光,俱是鄭重地搖了搖頭。
元翠綃與金牡丹均在納罕,佳蕙卻是如遭雷殛。她終于明白,自個兒是何時何地搞丟了詩帕,眼下卻將老爺、小娘子都連累上了,一時急怒攻心,雙眼上插,倒頭便暈了過去。
金牡丹聞得動靜,捂住嘴驚惶道:“佳蕙!你怎么了?!”
金輝知曉昨日女兒的去向,這邊襄陽王話一撂出,佳蕙又驟然暈倒,心下更料定詩帕是其所為。此前他一直覺得牡丹與丁家老二之間,發乎情,止乎禮,無甚可擾。不曾想女兒有朝一日竟會不顧矜持,作出此等有辱門楣的卑賤之事。心中火起,將托盤與詩帕一并擲了過去,氣忿道:“小賤人!你好大的膽子!”
金牡丹本是恪己守禮的大家閨秀,見父親暴怒,且不顧場合、不分情由便惡言相向,早已羞憤難當。她慟哭著跌坐到地上,伸手去夠那惹禍的帕子,拈起來一瞧,不由嚇得魂飛魄散,晃著頭泣不成聲道:“女兒的繡帕……如何會、如何會……”
她本意是想說自個兒的繡帕,怎會被人題了兩句《詩經》在上頭。聽在金輝耳里,無異于承認這詩帕是她所作,殘存的最后一絲希望與理智,亦已消失殆盡,憤而由案后沖出。
因席上(驚)變,獻藝的兩位女伶尚不及退場,此刻正手足無措地呆站在一側,二人背對著金輝,卻不知恰巧擋住了他的去路。
金輝正是氣頭上,亦不管甚么男女之防,一把將舞劍的女伶推了個趔趄,只聽“咣啷”一聲響,長劍跌落在地,他順手拾起,持劍便朝嚶嚶啼哭的牡丹殺將過來。
丁兆蕙見狀大急,旋身躍出,伸出兩指,拗住劍尖,方止住長劍刺落的勢頭。
金輝雙目赤紅,恚怒道:“閃開!我今天非手刃這個小賤人不可!”
金牡丹百口莫辯,見爹爹如此對待自己,不禁又是委屈,又是心寒,伏在地上,哭作了一團。
礙于金輝的身份,丁兆蕙止其鋒,卻不便奪其劍,只得好言相勸道:“金世叔,你且將劍放下,千萬不可沖動行事。”
那晌,顏查散、白玉堂、公孫策三人,因與金輝份屬同僚,亦不便插手別人的家事。
趙爵樂見此景,繼續煽風點火道:“丁公子果然護美情重。”
金輝聞之,心頭惱煞,只覺胸中一團邪火亂竄,一口郁悶之氣難歸丹田,“噯呀”叫喚一聲,竟張口噴出一大蓬鮮血。
金牡丹哭叫道:“爹爹!”
沈仲元觀之不忍,扶案起身,緊趕兩步上前,扶住金輝道:“金大人暫歇雷霆之怒,請聽在下一言。”說著,指了指昏倒在地的佳蕙,“方才這個侍女暈得蹊蹺,此事或有誤會。大人莫因一時意氣,傷了骨肉情分。”
趙爵冷眼看向沈仲元,口氣森然道:“你倒是不負小諸葛之名。”
沈仲元不好再出聲,從金輝手中取下長劍,遞還于女伶,便退至一邊。
元翠綃思前想后,方有些鬧明白:那起事的繡帕,應是牡丹之物,不知在何時,落入旁人之手,這人又不知出于何意,在上面題注了些出格的字句。偏巧被趙爵的人拾了去,趙爵知曉此事,便借機發揮,搞出這場“鴻門宴”來,他先頭說到“凰求鳳”,想來便是隱喻牡丹倒追丁兆蕙之意,專程挑在席間發難,惹得金輝這老古董沖冠大怒,以泄私憤。可憐牡丹一個嬌怯怯的人兒,平白無故受此驚嚇屈辱。
此時,又聽沈仲元提到佳蕙,她略一琢磨:昨兒與牡丹去后花園賞花,她們倆自始至終都呆在秋千架附近,并不曾去過山茶山叢,倒是佳蕙一直在那兒掐花,多半繡帕便是由其身上落下。她是牡丹的近身侍女,拿到自家小娘子的繡件,可不如探囊取物一般?按說她與牡丹情同姐妹,故意坑害,怕是不能。敢情是這妮子紅娘附體,不慎失足,幫了金牡丹的倒忙。
想通整樁事情,元翠綃暗地里嘆息:唉,這假爹也忒陰險了些……
她端起案上的山楂酪,輕抿了一記,酸爽的口感,遍布舌尖,剎那間,竟有些愛上這樣的味道。環看席間眾人,撂下杯子,大喇喇言道:“多大的事兒呀?一群人整得要死要活的。那個帕子是我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