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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晚閑來無事,元翠綃無意之中,瞥見喵小姐的毛發甚長,已頗具搖滾范兒,便喚夏蟬取來頭繩,主仆兩個湊在廊下,給貓兒結辮子頑。正鬧得興起,春柳笑著走過來道:“小娘子,后殿的管事請你過去赴宴呢。別再逗貓了,容婢子服侍你更衣罷。”
元翠綃愣了愣,這春柳素來是冷心冷面,可自從昨兒探親歸來,對她的態度,明顯要比以前熱絡許多,反令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夏蟬咂舌:“小娘子,又要去赴宴啊。”
春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越發沒規矩了。”
咱這種事故體質,的確不適合出席這些場合吖……元翠綃苦著臉道:“春柳,你去替我跟管事說一聲,我肚子疼,就不去了。”
“這……怕是不成。”春柳擔憂地看著她道,“管事來之前,王爺的隨侍也來傳過話了,讓小娘子務必要過去呢。”
“唉。”元翠綃認命地嘆息一聲,進屋梳洗更衣,磨磨蹭蹭來到后殿,已是最晚的一個。
雖然還未正式開席,伶人的歌舞已然開場。元翠綃在侍從的引領下入座,環顧周遭,還是前幾日午宴的原班人馬,自個兒仍居末席。西邊依次是顏查散、金輝、白玉堂與公孫策;東首坐著丁兆蕙,只不過金牡丹與沈仲元,卻是顛倒了座次。抬眼覷向趙爵,笑得一臉春風拂面,她心底不由“咯噔”了下:這假爹,又在打甚么鬼主意……再看看身旁神色淡定的沈仲元,登時心情又平復些許。
一曲舞罷,趙爵見人已是齊了,舉杯道:“來來來,酒在杯中。上回席間未能盡興,諸位今晚定要痛飲而歸。”
元翠綃只道壺內盛的仍是果子露,斟了一杯飲盡,才發現膳房給她準備的竟是山楂酪,還是無糖型的,酸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五官扭曲地悶咳幾聲,引得席間數道目光,又朝她這邊掃過來。
趙爵適時道:“府上伶人新排一支劍舞,有沒有新意,還請諸位瞧上一瞧。”說著,擊掌喚入兩名女伶,一人抱琴,一人持劍,婉轉施禮,步入場中。
操琴的女伶席地而坐,將瑤琴橫亙膝頭,素手輕拂,一串清泉般的樂音由指尖緩緩流出。執劍的女伶應聲而動,身似飄絮,廣袖輕舒,掌中一柄長劍,寒光流轉,時而若靈蛇吐信,時而如鷹擊長空,端的是剛柔相濟,顧盼生姿。
元翠綃略怔:這曲子不正是夫子那日所彈的《百鳥朝鳳》么……
趙爵看似興致頗高,和著琴聲,擊箸吟道:“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徬徨。”
元翠綃恍然大悟,扭頭去看沈仲元,二人目光相觸,沈仲元的視線不自然地移向別處。她可不愿放過這促狹的機會,提起自個兒案前的酒壺,向沈仲元道:“夫子,學生敬你一杯。”
沈仲元推過酒盞:“有勞。”
元翠綃輕笑著為他斟滿,又象征性地往自個兒杯中滴了數滴,抬手道:“夫子請。”
“吭吭……”沈仲元自知中招,捺不住一陣低咳。
琴聲漸止,顏查散率先撫掌道:“好一曲《鳳求凰》,琴聲、舞姿,皆是難得。”
趙爵冷笑著從衣袖內抖出一條錦帕,令隨侍用托盤盛了,端至金輝面前道:“鳳求凰并不希罕,凰求鳳才是難得。太守大人,你說是不是?”
金輝神色一凜,急忙拈起帕子細觀,只見上面的字跡娟秀、繡活精細,竟像似自家女兒的手筆,而“關關睢鳩,在河之洲”這兩句,顯然有韞玉待價之意,無怪乎襄陽王會出言奚落了。想來今日之宴,也是他為報參劾之仇,故意要在眾人面前折辱自己而設。念及于此,不禁氣血直沖頭頂,眼前一片昏眩,持帕的雙手亦是止不住地顫抖。
一旁的顏查散瞧他面色有異,關切地問道:“金大人可是身子不爽?要不要先離席歇上一歇?”
趙爵神情愉悅接口:“不舒服可別硬捱,不如本王喚個大夫過來?”
“不用。”金輝咬緊牙關,倔強應聲,“敢問王爺,這詩帕從何處得來?”
此時,金牡丹尚不知此事,竟與自己有著莫大的關聯,只是神色憂戚地望著自家爹爹。她身后的佳蕙,卻是大氣兒也不敢出一口,緊緊抓住椅背,雙腿抖得跟篩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