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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投機的一個餐會就這樣草草結束。下午一進報社,鐘月立刻帶著手機躲到樓梯間,撥打楊子容的號碼。
「小月!」楊子容立刻接了,快活地喊著她。
「你為何不告訴千誼,你有女朋友了?」鐘月劈頭就問。
楊子容靜默兩秒,「你聽到什么了?」
鐘月把趙千誼的話簡單轉述了,又說:「她竟然去你房間!還脫衣服給你看!你為何沒有告訴我?」
「因為我覺得沒必要,」楊子容語氣帶著幾分焦急,「反正我無愧于心,沒必要引起誤會。」
「那你也該告訴我啊!而且為何不跟她說清楚?說你有女朋友?」鐘月又氣急敗壞地問了一次。
「我懶得和她多說……抱歉,我沒有想這么多,不知道你會這么生氣……」他停頓一秒,「你今天也沒直接告訴她?」
「這話應該由你來說才對吧?」鐘月簡直要暈倒,「『喂,千誼,不好意思,你喜歡的人是我的男朋友。』難道我要這樣說嗎?光想就彆扭死了!」
「有何不可?」楊子容似乎仍未抓到鐘月糾結的點,「好啦,你別生氣了……」
「我無法不生氣!」鐘月撂下這句,就氣得掛掉電話。
他們相識以來,她還不曾對他如此疾言厲色……鐘月一邊想著,一邊走回地方中心的辦公區。然而她必須讓楊子容知道事態嚴重。
她等著楊子容再打電話來道歉、安撫她,并告訴她,他會跟千誼說清楚,不會讓她再死纏不休。然而這一天過去了,她的手機始終寂然無聲。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楊子容仍然沒有打電話來。鐘月越等越沮喪,偷偷躲到報社廁所里落淚了好幾次。是他的錯,他應該先打電話來的……她反覆想著這個堅持,按捺住主動打電話過去破口大罵的衝動。
為何他不與她聯絡?尤其還在兩人吵架了之后?難道他在怪她不該這么兇?即便如此,有什么原因不再打來說清楚?
或許他對她的心意,竟如此有限。而她始終猜不透他。
她忽然有股衝動,想要去找白鴻硯大吐苦水,要他再去把楊子容拖出來好好面對;但才剛往編輯中心跨出一步,又立刻退縮了。
她無法不想起潘少英口中對白鴻硯的評論,以及方青文與張海齡的對話。
就連蘇曉丹提到自己的男友時,也說出了「濫情」這評語。
白鴻硯這個人,真的只是「有點濫情」而已嗎?他確實是她兒時記憶中那個親切善良的大哥哥?又或者這一切僅止于表象?
畢業典禮那天,與楊子容在一起時,她心里涌現的那股不安,這次又再度清晰異常地出現在她面前,令她無從閃躲。
當時楊子容提及,他與白鴻硯的興趣有很多相似之處;而兩人信件的內容,倘若不特別去分辨,其實很難看出差異。
她在聽到何蓓如吐露楊子容代筆這件事之后,是否因為先入為主,才會覺得她收到的信會有兩種不同語氣的分別?
到底這兩個傢伙也是沆瀣一氣,都是喜歡周旋在女人之間的浪蕩子……
潘少英的話在腦海中響起。她驀然發現,自己心中竟然有那么一小塊領域,是有些相信潘少英所說的話。
這些信會不會事實上全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又或者根本是兩人一起討論出來的?當她為收到的每一封信興奮不已、用心寫下每一封回信時,他們是否正背著她,為著又一個上鉤的少女心而得意大笑?
是否從頭到尾,她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是否從頭到尾,并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待她的?
這一切虛虛實實,到底誰說的才是真的?
如此糾結混亂的情緒,伴她度過了三個輾轉反側的漫漫長夜。到了第四天上午,她一睜眼便覺得不妙,喉嚨中的異樣感、沉重的額頭,說明她感冒了。她在床上翻滾到了接近中午,覺得精神稍微好一點之后,才裹著棉被拿起手機,猶豫著是否要放下自尊;最后仍受不了那無邊的脆弱感,按下通話鍵。
電話接通了,但沒有回應。
也許記者還是會偶爾漏接電話的吧?鐘月強迫自己這樣想著,奮力撐著病體離開床鋪,開始梳洗。
她無法忍受獨自一人待在宿舍里胡思亂想,便戴著口罩出門,找間店胡亂吃了午餐,就搭上往誠報大樓的公車。
抵達報社的時間比平常還要早了一小時。走進電梯后,她心不在焉到完全忘了要按下樓層按鈕,反射性地跟著清潔阿姨步入五樓辦公區。直到往前走了十幾公尺,才驚覺這里不是地方中心所在的三樓。正轉身想下樓,馀光卻瞄到左側一個瘦長的人影快速掠過了昏暗的墻邊,消失在樓梯口。
開闊的辦公區,除了一出電梯就把推車往右方推、彎腰忙著整理打掃用具的清潔阿姨之外,幾乎無人。鐘月好奇地往樓梯口走了幾步,俯首望去,那匆匆而逝的身影似乎有點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