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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馬車越來越近,端王朝杜尚書揚揚唇角,自己率先迎上去。
“給太子二哥請安?!?
依舊得單膝跪地扎千,但比起昨晚,這次端王多了些心甘情愿。
“四皇弟可真是……昨晚我不就說過,我們兄弟之間不必如此多禮?!?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同樣的對話一再上演。然而這次,面對彎腰親自扶起他的太子,端王心里卻不由一咯噔。自打二哥被立太子后,近十年中,這還是他第一次彎腰去扶他。
放一般人身上很正常的舉動,擱太子身上卻十足蹊蹺。端王很了解,太子是一個如何要面子的人。他深深地以自己太子身份為傲,并且極喜歡別人把他捧高高的。雖然往常他掩飾的很好,給人禮賢下士的印象,但那還騙不過他。
“多謝太子殿下。”
“殿下”兩字一出口,太子扶著他的手臂明顯一僵。即便如此,他還是控制住自己聲音,關切地問道:“四皇弟可是遇到什么困難?”
“昨晚臣弟已經跟太子殿下說過,父皇命我徹查西北這些年賬目。但是我到戶部后,官員們卻推三阻四,遲遲不拿出核心賬目?!?
“哦?有這回事?”
太子看向一旁的杜尚書,后者攥攥衣袖面露苦笑:“這怎么可能,不過是時間有些緊張?!?
“原來是一場誤會,咱們進去說?!?
隨著太子一路進了戶部官衙,端王就聽他問道:“四皇弟一定要查明這些事?”
來了!心下緊繃,端王面露困惑:“太子殿下這是何意?”
“俗話說:千里做官為了吃穿,又有哪個官員是真正不貪的呢?只有他們不耽誤差事,那就足夠了。四皇弟你這次也去過西北,知道那邊條件何等惡劣。西北軍眾武將在那駐扎多年,為的是什么?說為了國家你信?他們還不是為了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端王點頭:“所以太子殿下的意思是,不要查?”
“不是讓你不查,父皇下了旨意,查是肯定要查,但沒必要傷筋動骨。無官不貪,這幫官員多年來已經喂差不多,有這次的事敲山震虎,他們日后也會收手。若是你將他們連根拔起,再選一批新官員進去,那些一窮二白的初為官之人只會貪得更厲害?!?
說完太子向前邁一步,擋在他跟前:“兄弟一場,四皇弟的事我怎會袖手旁觀。你放心,父皇那我定讓你有所交代?!?
端王斂眸,到這他全明白了。
“這便是太子殿下與吳尚書之間的交易?拋出幾枚無用的棋子,保全大局?”
“四皇弟既然都知道了,那……”
“不行。”
“此事不妥?!?
堅定拒絕的端王怎么都沒想到,一路跟著旁聽的杜尚書竟然也會否定此事。余光一掃,看到他袖口露出那一角帶有暗衛印記的文書,他臉上越發堅定。
“太子殿下,我既然已經答應了父皇,就絕對不會無端欺騙他,這事我一定會徹查到底?!?
頂著太子壓力,杜尚書哆嗦道:“老臣定會不負皇恩,全力襄助端王殿下?!?
☆、第122章 春闈圣旨
能在戶部尚書的位子上坐這么久,杜尚書很有自知之明。什么事該眼睛里不揉沙子,什么事該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官之道他一清二楚。
一個四皇子端王的名頭還嚇不到他,就算端王搬出慶隆帝,他也沒多大畏懼。身為建文朝的老臣,他早就摸清頭頂上帝王脾氣。他們那位皇上看似嚴厲,實際仁慈的很。他的底線是朝廷政務,只要不耽誤事,下面這些人偶爾迂距都無所謂。
就跟剛才太子所說那樣,皇上要查西北,隨便揪出幾個蝦兵蟹將去交差就是。
直到昨晚送走端王時,杜尚書都這種想法。如果太子是那會來戶部衙門,他一定會認同他的看法,然后交出幾本合適的賬冊。
變故發生在昨晚他回家之后,到正房囑咐完嫡妻正事,正準備拐個彎去小妾院里松散松散,面前突然晃過一道黑影,裹夾著他進了書房。而后那位蒙面人丟給他整整一本資料,打開一看,他當時就愣在那。
什么叫自打嘴巴?方才他拿一本記錄酒泉郡雞毛蒜皮之事的賬冊應付端王。沒想到現世報來的這么快,現在黑衣人拿過來的這本賬冊中,全是杜家這些年雞毛蒜皮的事。包括他何時去了青樓楚館,哪個兒子置辦了外室。這些都是他知道的,許多事,包括他最是長袖善舞的小兒媳婦逼良為賤,禍害庶出子女性命,打眼掃過去一件件記得清清楚楚。
大多數事他知道,正因如此,那些不知道的事,他也不由地跟著相信。
一屁股坐地上,杜尚書望著黑衣人:“臣……罪該萬死,皇上恕罪?!?
月光照進幽暗的書房,站在他面前的暗衛眼中寒芒閃過,無形中的殺氣更是給杜尚書畏懼不已。
不知過了多久,月亮幾乎沒變位置,然而煎熬之下杜尚書卻覺得時間過了許久,一直與他對峙的暗衛終于有所行動。站在杜尚書跟前,彎腰與他四目相對,暗衛雙手托起杜尚書下巴,捏著雙腮的力氣幾乎把他下巴脫臼。
“皇上的意思是,只要你好生配合端王殿下,他可以保住你,還有你全家老小的命?!?
杜尚書眼中蹭一下燃起希冀的火焰:“真的?”
暗衛沒再說話,手一抖從袖子中滑出一塊腰牌。腰牌上并無字跡,只雕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青龍。
“傳說中的青龍衛?!?
沒再回話,暗衛繞過他,幾次跳躍徹底消失在墻后面。
而書房內的杜尚書則維持著癱倒的姿勢,整個人躺在地上。青龍位,竟然是太祖一手所創的青龍衛,號稱神出鬼沒無孔不入。先前他只以為那是個傳說,深宅大院防衛嚴密,哪有人能如入無人之境。
如今親眼所見,卻由不得他不信。既然是青龍衛,那這一整本的把柄應該是真的。手無力地握著冊子,杜尚書心情一變再變。西北……掌管戶部多年,大越就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西北的水有多渾。真要徹查,絕不只是血流成河那樣簡單。
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抱著這個疑惑,杜尚書一宿沒睡。一等天亮宵禁解了,他急匆匆趕往柳家,拜見多年的老友柳祭酒。他去的時候,沂山居士正與柳祭酒坐在一處,用著廣源樓的早膳。
坐下隨便地用了幾只小籠包,他也委婉地問出疑惑。柳祭酒跟他一樣心下踟躕。他們都想到一點,西北比不得內地,那邊為官之人全是武將,真要徹底清洗,今年冬天下大雪時瓦剌人再次進犯誰來抵擋?而且本就手握兵權的西北將領甘心束手就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