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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很常見嗎?有什么好發的?”
“青春期,調侃一下很正常吧?”
“長得好看就得接受這些困擾,幾句玩笑話就這么玻璃心啊?這在初中很常見好嗎?根本沒有討論度。”
“散了吧,投稿人在小題大做。”
夏知予翻著那幾條四兩撥千斤的評論,胸口發悶,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好像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件很小的事,這個事微不足道、無關緊要。
看多了類似的評論,她開始反問自己,真的是她小題大做了嗎?
一種無力感由內而生。
手指滑屏,又加載出新的評論,評論很長,但她沒有往后翻的勇氣。正想熄了屏幕冷靜一下,評論的第一句話出現了手機界面。她沒耐住好奇,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
盡管過去將近三年的時間,但她永遠都記得那句話。
“別聽他們的。你受人指摘,并不是你的瑕疵。”
整條評論是:
“別聽他們的。你受人指摘,并不是你的瑕疵。因為美麗永遠是誹謗的對象;美麗的無上裝飾就是猜疑。如果你開始陷入自我懷疑,那壞人一定在洋洋得意。他們不會通過拳打腳踢的方式迫你妥協,而是通過言語的馴化,讓你覺得自己的溫柔與堅定才是野蠻世界的異類。”
“烏云脫離了天空是不能存在的,而天空沒有了烏云...”
很明顯,后面還有未說話的話。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就像是突然打字打到一半,文字就停止在這兒,匆匆中斷。
夏知予拿手機去搜。才搜到這句完整的話。
烏云脫離了天空是不能存在的,而天空沒有了烏云依然是天空。
她久久地盯著屏幕,直到屏幕暗下去,自動鎖屏,她才在漆黑的屏幕中發現自己早已顫抖著淚流滿面。
被污穢言語包裹的時候她沒哭,卻在看到這段春風化雨的話時,所有的委屈瞬間爆發。
她一個人蒙在被子里,雙肩抖動著,像是身處大海的中央人,被暗流裹挾,所有的呼救,沒法被人聽到,卻有神的權威從天而降,不是狂風暴雨,而是柔和的微風。
他告訴她,美麗永遠是誹謗的對象,美麗的無上裝飾就是猜疑。但世界并沒有摒棄美麗,因為難以企及,很難得到,才會心生摧毀。心是臟的,看到什么都是臟的。而美麗居于上乘,永不落俗。
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站出來替她說話的人。她好奇地點開那人的q.q資料,除了rift這個昵稱外,沒有任何其他任何信息。
夏知予退出小號,原本以為兩人的交集只存在于這一條表白墻上..直到一個月后,升旗儀式上。
主席臺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引起了全校女生的驚呼。
很多人穿著冬日厚重的棉服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了單薄的春季校服。
料峭春寒,冷風直直地往脖子里灌,凍得人瑟瑟發抖,縮起脖子。但他抓著話筒,身形板正,在簌簌冷風中,緩緩開口。
“我今天,國旗下講話的題目是《談談課堂的狹隘》。”
所有人都以為他談狹隘課堂是呼吁學校進行課程改革,在主課以外增設興趣課程,豐富課余文化生活。
但他一開口,整個操場都靜默了。
“女生害怕狹隘的課堂,害怕那些意有所指的黃色笑料,害怕名為玩笑的調侃,害怕突然襲來的手掌。她們害怕青春期時的與眾不同,于是含胸駝背,收起所有的自信大方,抵抗成千上萬盯著她們成長的眼光。”
他沒有慷慨陳詞的語氣,反而是安安靜靜的,安靜的力量剛好能讓大家陷入思考。
春日的風捎帶寒意,吹著他寬大的校服外套,發出獵獵的聲響。
教導主任站在邊上,后知后覺事情的發展方向超出預想。
“我們沒法跟女生們說,別怕。因為怕與不怕,不是她們的問題。我們只能跟所有的人說,別這么做。別去做一個傳遞害怕情緒的人。”
“在此之前,我們需要把危險的行為制止在發生前,把惡劣的想法扼殺在種皮里。”
底下安靜了許久,隨后一片轟然。
“你給我下來!”
他這才知道主席臺上的人改了演講稿,正在說一些情緒波動的話。他從后面跑上主席臺,想把話筒奪下來,可惜少年身手敏捷,處在上風,他言語不受拘束,蕩然肆志。
“不是,你等我說完啊。我說完,就算你不請我,我也自己下來。”
“誰請你下來了?我是在警告你!”
“敬告?那多不合適啊。”
教導氣急了,叉腰勻氣,一時說不上話。這個空隙,少年一把取下話筒,加快了語速。
“我遺憾狹隘的課堂,它是個學習的地方,本該教會所有人在自由生長的同時兼具尊重和思考,現在卻教著我們粉飾太平和如履薄冰。然而,比起這些,我還有更遺憾的事———似乎沒有人意識到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料峭的冷風一陣陣地刮過,灌入話筒,發出噗噗的聲響。音質被冷風所擾,顯得沒有那么清晰,但是少年的話擲地有聲,每一句都在直面寒風的傾入,莽撞又生動。
那日,夏知予站在操場上,仰頭看著熱烈耀眼的少年,猶如云開見山面,雪化竹伸腰。
心里潮濕陰暗的一隅,突然被人照亮。
他在反對任何形式的暴力,無關性別。
卻又著重呼吁給女生多一點的自由生長空間。
國旗下講話臨近收尾的時候,主席臺上的少年停頓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一眼站在操場上出操的班級,突然放輕聲音,不知在安慰誰:“受人指摘,并不是她們的瑕疵。”
聽到這句話,夏知予渾身一僵。她怔怔地看著臺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