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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展明瞪了他一眼:“胡鬧!既然今日我做了判司,就不能如此斷案。今日天色太晚,先回去休息,明日早上接著查。既然這兩家原本都有雞,現(xiàn)在卻只剩下一只雞,便說明其中有一戶人家的雞早先丟了或吃了。明天早上讓官差去查,之前這兩人可有哪個嚷過家里遭賊的,再查他們院子里埋的垃圾,有沒有雞骨頭。我就不信找不出證據(jù)!”
王司曹沒想到高展明竟然對這么小一樁案件都如此認真,不由對他肅然起敬。他原先擔心像高展明這樣錦衣玉食的富貴公子,遇上這種小案子定然會十分不耐煩,這種案子查起來也確實費時費力,因此才給他出主意早點把案子斷了,沒想到高展明卻是這個態(tài)度,倒叫他自己有些羞慚了。
李景若一直在旁邊停著不做聲,眼看高展明就要宣布明日再來,他突然開口道:“君亮兄弟,今晚上的宵夜,我請你吃雞可好?”
高展明一怔,不解地看向李景若。
李景若走了出來,朝著跪在地上的兩名老嫗微微一笑。嘉州這樣的小地方,男子的相貌雖然秀氣,可個子也難免短小些,如李景若這般身材頎長、面若冠玉又氣質出眾的的翩翩公子他們還是頭一回見到,不由都有些看愣了眼。
李景若溫聲問道:“這樣一只雞,市價多少銀子?”
花衣服老嫗道:“三百文銅錢?!?
另一名老嫗點點頭。
李景若掏出一小塊碎銀,道:“我出五百文買下這只雞可好?”
那兩名老嫗怔了怔,花衣服的老嫗搶先道:“好!好!大人,雞我賣給你!”
那褐色衣服的老嫗急了,撲上去就要打那花衣服老嫗:“這是我的雞,要賣也是我賣!”
兩人又扭打在一起,官差們連忙沖上去將她們拉開。
李景若道:“先不論這只雞是誰的,你們兩個都同意賣雞,是不是?”
兩人都點頭,互相對對方咒罵不止。
李景若吩咐邊上的一個官差道:“把雞殺了吧。”
那官差愣住了。他不知李景若是個什么身份,但他和高展明是一起的,且看他身量氣度,也絕不是什么普通人,因此他連忙向高展明投去請示的眼神。
高展明好奇地打量著李景若。方才他說的話,李景若應該都聽到了,按說李景若應當不會故意判一樁糊涂案才是。他雖不知道李景若究竟有什么法子,但還是對那官差點了點頭,示意他照著李景若所說的話去做。
官差得了指令,馬上就拿刀把雞脖子給割了,可憐的小雞撲騰了幾下便不動了。
李景若下令道:“開膛破肚。”
那官差便將雞肚子剖開。
李景若這才對兩個一頭霧水的老嫗笑道:“關于這只雞的事,我還有些不解之處想請教兩位老人家,請兩位隨我來。”說著便吩咐官差,“將她們請到不同的房間去,隔得遠些,互相不能聽見對方。我有話要問?!?
官差和兩名老嫗都是一驚,那兩名搶雞的老嫗臉上的表情驚慌、不解、焦急,各有不同。
眾官差用眼神向高展明請示,高展明道:“他怎么說,你們怎么做便是。”
李景若悠悠自若地笑道:“多謝君亮兄?!?
高展明挑眉不語。
兩名老嫗被請進了一東一西兩間屋子,院子外面在殺雞,李景若在旁看著,待雞料理的差不多了,他嗯了一聲,道:“先去燒水吧,一會兒煮雞湯喝?!闭f完就走進了東廂的屋子。
引鶴不解地拉著高展明的袖子,悄聲問道:“李……都督他想做什么?”
高展明笑道:“有人替我斷案,你急什么,等著就是,晚上的雞湯總少不了你那份?!?
沒多久,李景若從東廂的屋子里走了出來,又走進西廂的屋子。高展明猶豫片刻,也跟了進去。
西廂的屋子里等著的是褐衣的老嫗,李景若推開門的時候,她正焦急地在屋子里走來走去。一見李景若和高展明進來,她立刻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李景若的衣擺哭道:“大人,你千萬要為民婦做主啊,當家的他快不行了,大夫說只有吃肉才能讓當家的好起來,我們家就只剩下這只雞了。若是被那惡婦搶去了,我家當家的可就不行了??!”
李景若溫柔地將她扶起來:“老人家,你別急,你先坐下再說。那只雞我已命人殺了,五百文錢改明到市上買些好肉給你當家的吃?!?
那老嫗聽了他這話,才松開他的衣擺,抹著眼淚在椅子上坐下。
李景若溫聲問道:“老人家,不知你平日用什么東西喂雞?”
那老嫗一怔,神色立刻變得緊張起來,小聲答道:“粟米?!?
李景若點點頭,就什么也不說了,不緊不慢地端起手邊的茶碗喝起茶來。李景若不做聲,高展明自然也不做聲。
那老嫗的神色越來越緊張,顯得坐立不安。
李景若放下茶碗,不緊不慢地問高展明:“高判司,按照咱們大周的律法,盜竊罪該怎么判?”
高展明立刻答道:“若是數(shù)額不大,杖責三十,罰銀三倍;若是數(shù)額巨大,便是死罪?!?
李景若點了點頭,又問那老嫗:“老人家今年年紀幾何?”
那老嫗茫然地道:“七十了?!?
李景若露出了些為難的表情:“三百文銅錢的雞,罰銀三倍,便是九百文,將近一兩銀子。這倒還沒什么,可是老人家今年已經(jīng)七十了,杖責三十,豈不要去掉半條命?若是棍棒重些,怕是一條命也都沒了?!?
那老嫗大驚:“你……大人……這……”
李景若向那老嫗湊近了些,臉上的表情還是笑笑的,說出來的話卻叫人毛骨悚然:“你家人知情不報,也犯了包庇罪,按照律法,杖責十五。你家老當家的今年也該七十多了,又重病在身,十五下棍子,怕是……”
那老嫗渾身發(fā)抖。
李景若悠然道:“高判司,案子已經(jīng)清楚了,你這就派人去把她家里人一并抓回來吧,今晚行刑,把案子斷了,就不必拖到明日了。”
高展明一怔。他對李景若是如何判案的還有些不解,不過若是僅僅如此,就要判這老嫗的家人連坐,未免太過了些。
那老嫗猛地撲倒在地,抱著高展明的大腿不讓他走,慘叫道:“大人,民婦冤枉啊大人,民、民婦記錯了,我昨日是用豆子喂的雞……”
高展明看向李景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