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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曉聰的狀態很差,血液從袖子里順著手臂流淌落地,手還捏的死緊,即使陸夙能拉開他,這人還是盯著那邊看。
偏偏那人越喊越大聲,別說他,自己都想動手了。
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咒罵起容玲,哭哭笑笑,臉上因為激動紅透了。謝曉聰的臉色卻越來越白,淚水奪眶,緩緩靠近那人。
那人縮成一團,對他的靠近毫無所覺,謝曉聰的悄無聲息,極為清醒。直到動手,陸夙才發現他已經瘋的徹底了。
謝曉聰不知何時撿了她扔在地上的斷劍,用它割了這人的脖子,又反復的從他嘴里捅進去穿透后腦,那只受傷的手將他死死按在墻上。
容玲站在他身后,彎不了腰,也不敢觸碰他。但她已經死了,跟其他骷髏一樣,無法溝通,只會聽命令。不同的,怕也只是殘留的執念,她很在意謝曉聰。
陸夙讓她退后一些,蠻力將他們分開,巧勁打了他的手腕讓他松開劍后才發現,這家伙捏的是劍身,它根本沒有劍柄!
“容玲已經斷了一只手,你現在也要廢了雙手嗎。”她扭著他的頭,讓他看著已經變成骷髏的容玲。
她對著他的目光,竟是后退了兩步,而謝曉聰怔然之后,跌跌撞撞撲過去,雙手顫抖撫著她的臉。
冰涼的骨頭,看不出一絲容玲的痕跡,反倒讓血沾染了純白,他慌亂的想要抹去……可他的手上全都是血,沒有一點干凈的地方,越擦越亂,越抹越多。
謝曉聰的眼淚模糊了視線,看著眼前血糊糊的白骨,無力的坐到地上痛哭,那種悲慟充斥著絕望。
陸夙做了與時停一樣的事,見到了另一個林木深,可這次,誰又能去安撫他呢?
出人意料的,陸念渝動了,他一手搭著容玲,一手摸著謝曉聰的發頂。他的哭聲止住了,猛然抬頭頂著一雙哭紅的眼睛看著容玲發呆。
“……對不起。”謝曉聰囁嚅著道歉,眼淚又不住往下掉。容玲抬起手,笨拙的為他擦著淚。
“可我......辜負了你的苦心,我不該,殺了容亦。”
“你…我…嗚嗚……我怕你會討厭我……”他想去抱她,被陸念渝阻止了,怯生生的收了回去。
沒過一會兒,他脫力摔在地上,把謝曉聰嚇得驚叫一聲,慌忙扶起來:“渝哥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你認識他?”
“……嗯,我見過他來找淵哥,淵哥只說他叫念渝,比我們都大,別的,就沒了。我們能順利跑出來,就是他幫了我們。”謝曉聰見他暈過去,愧疚心更重。
“他的耳朵,是為了救我們才聽不見的。我跟她,欠了渝哥好多。”
陸夙不動聲色:“能詳細說一下嗎?”
“有一次我們悄悄跟著時小姐去了頂樓,聽到了好多奇怪的聲音,很疼,想走卻怎么都找不到離開的路。是渝哥及時出現把我們帶回去的,他當時流了好多血,時小姐就來了,再之后,渝哥沒有出現過。”
“我問了好多人,都不知道渝哥怎么樣了,時小姐她……她告訴我,渝哥聽不見了,所以不想見人,需要靜養。最后一次,是林哥說,渝哥又救了我們。”
他將陸念渝扶到一個干凈的地方,自己在地上一寸寸搜尋著什么東西。
陸夙隱約知道他想找什么,給他指了地方,謝曉聰道謝,感激的笑了一下,蹲在那里,一點點把容玲碎掉的骨頭撿起來抱在懷里。
看著容玲被陸夙帶出來的地方,忍不住流淚,卻記著她還在旁邊看著,胡亂的抹掉了。但他不知道,手上半干的血也讓他的臉變得狼狽一片。
如果容玲還活著,還有意識,她定會說他笨手笨腳的,然后耐心的指導他擦掉。
可她只是骷髏,除了那點執念什么都沒有的,殘缺虛弱的骨頭架子,她回不來了,跟他相依為命的容玲,總生氣他怯弱的容玲,熱情對誰都大方善良的容玲,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攏著懷里殘破的屬于容玲的東西,咬著唇不肯發出一點聲音,曾是容玲的骷髏,沒辦法理解活人的情感,也不會觸動。
她只是跟在陸夙旁邊,在她看過來時,毫無情緒的傳達著一個等候命令的訊息。
等謝曉聰平復情緒,陸夙才向他詢問發生了什么事。
“淵哥他們經過商量,想先找個地方作為據點,然后沉晝哥帶我們在一個小院里安頓下來,休整之后他們就一起出去了。剩下我們幾個留在那里看家……”
“一陣煙之后,我們醒來就被捆在某個房間里,容亦跟我們關在一起,他應該比我們早來的多,對面問話的時候,也是先問的他。”
他聲音越來越小,有些不好張口;陸夙卻讀出一種心虛,可是為什么呢?
“容玲和容亦,是什么關系?”
“沒什么……是,兄妹…阿玲是養女,就這樣了。”他胡亂回答,抱緊了懷里的東西。
“你不是謝曉聰。”她冷不丁來了這么一句,觀察他的反應。
“啊?你…在說什么啊?我當然是我自己,只是,有些東西,我現在……記不清了。”謝曉聰面上看不出破綻,他的疑惑不似作假,掃描也無問題。
“你還記得,樓是怎么塌的嗎?”
謝曉聰努力回想,只是已經想不起來了:“……不記得了。”
“那容玲呢?”
“是…是……林哥…是林哥殺了阿玲!”他恍惚的眨著眼,已然看不清眼前,猶豫都變得堅定,說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話。
陸夙定定的看著他,沉聲問道:“謝曉聰,你還記得容亦是怎么死的嗎?”
“是我…殺的…嗎……?”他臉都皺到一塊,極度不確定,仿佛在說夢話,自顧自搖頭,幾次張嘴,講不出一個字。
謝曉聰蹲在地上,內心茫然,自然也就寫在了臉上,他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隨之而來的,是陸念渝恢復站起,他向陸夙伸出手:“還給我。”
聲音清冷,倒是符合這張臉,就是脾氣,遠不如乖巧不能動的時候。
“那不如,你先把記憶還給他?這事跟你有關,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一點道理都沒有哦。”陸夙含笑看他,那半塊銀幣被她捏在手里,露出一個小角。
她忽然想起時停說,這人能用歌聲控制別人,那首聽不懂的歌,興許就是誘因,詐一詐,能挖出東西就更好了。
“我沒有!”陸念渝冷聲,他只想拿回自己的東西。
這副模樣,讓她想起一個人,明明完全不相像,神情也不同,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面容卻重合在了一起似的,分不出誰是誰。
“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把這個給你,如何?”她晃了晃手里的東西,根本不怕他不上鉤。
“哼…問快點!”
陸念渝不看她,整個人都處在躁動之中,破壞了這張臉的美感。
“你跟沉晝有關系嗎?”
“不認識。”他答得很快,完全不用思考,下意識就給了反應,很坦然,不似作假。
“時停呢?”
“……不熟。”遲疑后,他還是給出了這個答案。
“那來說說熟悉的好了,時淵或者林木深,你們之間,發生過什么?”
“我不認識他們,能發生什么。”他有些不耐煩,這人問的都是他一點不知道的東西,根本不是誠心要給。
但他沒得選,只能忍著。
“既然你不知道他們,那關于自己呢,你什么時候可以聽見的?”陸夙耐心詢問,總覺得有什么被忽略了。
“我!什!么!時!候!聾!過?!你這是污蔑!搶了我父母的遺物不還就算了,你還猥褻我,還造我謠,哪有你這么過分的未婚妻!我要跟你離婚,現在就離!!!”他瞪大眼睛,氣的都破音了,也跟這張臉更割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