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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揣著事,面上表情便一淡再淡下去。當柳月擰著一雙秀眉進來同她說“云嬋去了”的時候,也未能激起她臉上一絲表情。
“怎么去的?”她問。
柳月答:“懸梁自盡,還沒過一個時辰呢。”
她眼眸輕轉,淡漠道:“好歹是侍候王爺一場的人,身后事好好給她辦了吧。”
柳月應下,又問:“王妃……那王爺那里。”
“你只管去辦事就是了。”她不緊不慢的說著,伸出雪白纖細的手指捏了塊桃花糕悠悠然地吃了起來,那份貴氣與冷傲撲面而來,高高在上的矜貴感讓柳月覺得有幾分呼吸困難。領了令之后便返身退出,直到出了門,她才察覺出自己心跳的有多快。
云嬋的死未在府里激起一分風浪來,只是背地里幸災樂禍的就多了。薛長歌在聽了沉洛衣讓人好生辦云嬋后事時,惡狠狠的道了聲虛偽,后又滿臉笑容的呵呵笑了起來。
彼時,云嬋得寵,連她都要禮讓三分。云嬋生前恃寵而驕,傲慢無禮,她是仗著受寵,連她這個管事的側妃都未放在眼里。現在她一去了,薛長歌心中舒坦無比,冷了好幾天的臉終于又有了笑容,唇角總是不自覺的勾著。
她抬抬手,滿臉笑容可親,“給廚房說一聲,今兒個晚膳多做幾道我愛吃的菜,再上一道白酒來,今兒個,我高興。”
青苗趕緊應下,滿心歡快的吩咐去了。
不同于薛長歌的幸災樂禍,馮容憐卻是拉著張臉滿心凄涼,她進府一年,頭一次府里頭有人死,還是與她一院的人。雖說她也曾嫉妒云嬋,但也沒想真弄死她,這下云嬋真的沒了,她反倒惆悵起來。
而且,云嬋生前多風光,現在又落了個什么下場?
“姐姐莫要多想。”綠欣盈盈開口,伸手捏了一塊棗糕遞給馮容憐,“說到底云嬋落得此番下場,全是她一人所為。”
馮容憐眼神有些冷,沒有接棗糕,綠欣也不尷尬,收回手來自己吃了起來。
“云嬋恃寵而驕,先是對側妃不敬,側妃不予計較,這才助長了她的氣焰,惹惱了王妃,后來更是病中多慮,獨自一人出門,沖撞了王爺不說,更是害的王爺落水,險些出了事情。”她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眼神柔柔和和,“這等大事,就算是宮中太后下令要了她命都是有可能的,到底是我們王妃有面子,太后才不予追究云嬋過錯全權交給王妃處理。”
“現下她自盡死了,怕也是想明白了。”綠欣手里捏著帕子,看著馮容憐,“所以,姐姐你看,云嬋全是自己作死,怨不得旁人。只要我等安安分分,服侍好了王爺,那在府里,必是平安一生。”
馮容憐聞言,臉色有所緩和,聲音卻還僵硬,“安安分分?所謂安分了就是沒有王爺的寵愛,你真能安分?”忍不住出口噎她。
她也不惱,眼睛微微一彎,笑容愈加柔和,“只是在安分之前,我們前面還有一位楊億瑤。”答非所問,馮容憐看著她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危險,卻也抵擋不了眼底的一分嫉妒不甘。
這個府里的女人,誰不是都期盼著得到顧烜的寵愛。
“收起你那點心思來,云嬋傻,我可不傻。”
“姐姐這話,妹妹可就聽不懂了。”
☆、醉酒
顧烜說到底是對云嬋心懷愧疚的,現在人死了,雖臉上不曾表露,卻也知道云嬋落此下場大半都是自己的緣故。
“就按王妃的意思,好好辦了云嬋的身后事。”他突感心累,閉了閉眼睛,吐出一口郁氣,又說:“云嬋家里你記得去打點一下。”
周正應下,也是為這云嬋惋惜,不過人都已經死了,再說什么也無濟于事了。他看了眼一臉沉思的自家主子,默默希望他能從此事中吸取一點教訓才是。
周正正要出去,那頭顧烜突然喊住了他,“我問你,當時你可看見沉洛衣了?”
“您說王妃啊。”周正規規矩矩站著,說:“當時還是小的偶然看見王妃路過,便過去行了禮,后來見云嬋與王爺起了爭執,就勸著王妃過去勸一把。”卻沒料到,云嬋把王爺推下水了。
顧烜眉目一沉,臉色也跟著冷了下去,似乎在思忖什么,他眉頭緊緊皺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問他,“她是什么時候來的?你可是看見了?”若是那些話被沉洛衣聽了去……
周正略想了一下,回到:“回王爺話,小的看見王妃時,她正在曲廊下走著,似乎是有在看您那邊出了何事。”
顧烜神情怔愣,嘴唇翕動一下,卻沒說出什么話來,只是揮手讓周正下去了。
到底還是讓沉洛衣聽去了幾分吧,就是不知,她心中是何態度了。
顧烜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累極了,身累,心更累。
他躺在床上許久,久到屋里光線暗了下去,外頭天色沉下去,心中郁結依舊滿滿,睜著的眼睛從盯著床頂發愣到緩緩將視線移去到半開的窗子,整個人看上去呆呆怔怔,毫無精神。
外頭的周正從舒櫻手里接過食盒,往緊閉的屋門看了一眼,后拉了她手腕去了離這里稍微遠一些的花叢處,低了聲音朝她說:“你回去也多勸著王妃一點,咱們王爺啊……就那個性子,有話嘴里不會說,說出來的全是氣人的話,實際上他也不是有意惹王妃生氣的,就是……”頓了一下,“就是腦子里轉不過來彎,王爺還是很在意王妃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天天為了王妃憂心傷神了。”
舒櫻聽完就笑,“王爺和王妃以前是什么關系?現在是什么關系?”頗為譏諷,“王妃倒是有心和里頭那位好好處著,可也不看看他做的都是什么事?!”聲調微提,她口中的里頭那位聽的清清楚楚。
“是你家王爺先對不起我家小姐的,我長這么大,就沒聽過這么沒良心的人,拒婚都干的出來,他可有想到我家小姐?那段時間我家小姐終日消沉漸瘦,好好一個姑娘,年方十九未出嫁,不就是因為你家王爺么。”舒櫻冷哼,“結果可好,被你們羞辱了之后,進了門過的那叫人的日子?小妾往頭上踩著不說,現下里還出來一個什么楊姑娘,以后怕是更沒我們姑娘的好日子過了,若是你家王爺實在厭棄,不如與我家姑娘和離。反正楚公子快歸京了,若嫁給他,我家姑娘才能真真正正過上好日子!”說罷,舒櫻眼睛往那半開的窗子處一瞥,滿臉鄙夷的轉身離開。
徒留雙手提著食盒一臉呆怔無法反駁的周正站立原地。
而里頭那位,早已用被子蒙了頭。
周正小心翼翼把食盒里的桃花糕取出來擱桌上,說到:“舒櫻說,這是王妃小廚房那里新做的,就給王爺送來了一些嘗嘗。”心中惴惴不安不知他有沒有聽到舒櫻方在一番話,故而現在也是懸著顆心小心侍候著。
顧烜這人正是少年氣盛之時,人前自是一派意氣風發,貴氣天成,除卻他故意在楊億瑤面前偽裝的成熟穩重,他這個人幾乎是一個將表情擺在臉上的人,高興的時候就高興,生氣的時候就生氣,從未多加掩飾過什么。而此時的少年卻是一臉沉冷,面無表情的凝著那盤還微微冒著熱氣的桃花糕,心底一片復雜。
他甚至不知道現在自己該用什么表情,是生氣?是該生氣,因為舒櫻那般對他不敬,他不僅要生氣還應該去罰舒櫻,找沉洛衣麻煩;還是該愧疚反思,確也應該如此,因為舒櫻說的對,他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話語。又思及舒櫻提到的楚封,又忍不住想起以前楚封對沉洛衣也是極其喜歡,他比沉洛衣大一歲,正是年齡相仿,也正好常能聊到一起去。自己因為這事,第一次心起嫉妒,讓父皇把楚封一家弄到邊疆去了。
周正躊躇半晌,看著那人清俊的容色上沉沉冷冷的樣子,忍不住開口,“王爺……這天也暗的多了,您還未用晚膳呢。”
顧烜出現了一瞬間的怔愣,也不知怎么就脫口出,“去王妃那里用吧……”出口之后,連自己也怔住了,倒是周正提醒,“這天已經晚了多了,王妃怕是已經用完了吧。”
他就像找著了可以順著下的樓梯一樣,改口,“也是,那就去楊姑娘那里吧,正好讓她陪我喝杯。”
楊億瑤沒料到這么晚了顧烜會來,聽及他還未用晚膳,便急忙招呼丫鬟們去備菜。一坐下來瞧他面色郁郁,無精打采,便擔心道:“烜郎……你這是什么了?心情不好嗎?”
顧烜眉梢微挑,唇角浮出笑意,溫聲道:“沒什么,你別多想。我就是過來看看你的。”
楊億瑤自然是不信他這說辭,只是將酒替他滿上,微微一聲嘆息,眉眼柔和多情,“莫要騙我,說說吧,可是遇著什么煩心事了。”把酒杯放到他眼前,眼眸稍微一睜,略帶驚愕的看著她,“莫不是還是因為我下午那席話讓你心里不舒服了?”頗是懊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