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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呈忽而踏步進來,“六娘,我那支青玉珊瑚羊毫呢?三郎今日不高興,送他賞玩罷了。”
虞少嵐忙回神過來,卻不如往常熱絡,劉呈看出她情緒不對,又見案上狼藉,關切道:“可是這些瑣事你理著煩悶?便叫畫箏來辦就是。”
她翻找的動作凝了凝,繼而緩緩搖頭,“無事,方才手酸了,殿下要的是那支青玉柄的?那支上月五皇子殿下生辰您送了出去了,現下還有支白玉的,送這支給司議郎可好?”
她拿著錦盒回身,劉呈卻彎身去她面前,有些不信她先前那說辭,將錦盒推到一邊,翻起她的手看了看,“若是心情煩悶了,去尋九娘說說話也好,或是去母后宮里,她對你十分歡喜,等九娘進宮來時,你也去廣陽宮小住幾日。”
他的臉近在咫尺,虞少嵐按下那顆跳得飛快的心,輕輕推開他,別開臉道:“六娘明白,殿下可不要叫司議郎久等了。”
劉呈當她羞怯,笑著將錦盒拿了出去。
虞少嵐看他背影,忍不住支在案上深嘆起來,天子與皇后的意思,甚至太子的意思,她都明白,還有秦娘子她們口中不時透出的艷羨,無一不在告訴她這座宮城是她的歸宿。
以自己如今的身份,一個良娣之位已是極為難得了,然而似乎總有一道天塹越在自己面前,那不是對情愛的糾結,她甚至也說不清,只是看到手上的繭子淺淡之后,莫名地感到一陣悲哀。
作者有話說:
太晚了,實在不會起標題,就叫哥哥淺淺發個瘋吧!
明日繼續觀看師兄在流言里扭腰肢(師兄:我不是,我沒有,我扭的是明璋的心。)
第139章 宮中
楚姜對陳王孫一見傾心的消息很快便傳遍了長安,驚詫之余,長安人對那位陳王孫更為好奇了,不知是何等容色,竟能讓身份高貴的楚九娘癡迷如許。
人性喜獵奇,在這般喧騰之間,梁王的婚訊竟未能激起多少浪花,更無需提顧氏與陸氏的幾位官員被御史連篇彈劾的事了,雖皆是瑣事,卻也為實情,或內宅陰私,或街鄰口角,甚至連十年前的一樁傷人案也被翻了出來。
陸十一聽著謝倓將彈劾的那幾位御史的身世一一講來,面無波瀾。
看得劉嶠直稱奇,“陸司直當真豁達,陸賓客十年前走馬傷人的事都已銀錢了事了,這回被翻出來,害得他被貶潮陽,司直竟也不為族叔惋惜?”
陸十一淡笑,“殿下說笑了,陛下圣裁明斷,豈容下臣置喙。”
劉嶠從他風輕云淡的臉上看不出什么來,揮手叫謝倓退下,勾著笑拍了拍手,“不愧是東宮棟梁,此言一出,連本王也敬服不已。”
冰缸里有碎冰裂壁,動起清淑涼氣,陸十一看著劉嶠面上薄涼,微微一笑,“殿下,還未來得及恭賀您大喜。”
“本王的喜事尚不急,那陳王孫的喜酒才好喝呢!”他提起陳詢時眼中滿是嫌惡,毫不遮掩,又對陸十一哂笑道:“他竟是攀上了楚伯安,本王聽說楚九娘裝了一回病楚伯安就心疼了,正在打探陳王孫的身家呢,若他得勢,只怕將來陸氏在朝堂上的存身之地更不好說了。”
陸十一不喜歡他提起楚姜時的眼神,別開眼看向冰缸里升起的白氣,“有殿下在,區區落魄王孫,又算得了什么。”
劉嶠大笑,起身看向樓下,赤日紅塵里,綠陰池樹在炎威之下也顯了靡態,都人苦夏,盡避炎蒸,樓下只有稀疏行人,他似乎可憐他們,低低謂嘆起來,“這都什么天了,怎還有心思出門呢?”
陸十一目光稍暗,按在盞蓋上的手緊了緊。
楚府中,休沐在家的楚曄兄弟坐在妹妹屋中,看著緊閉的帳子,無奈地又喊了一聲,“三哥答應你,不再去找陳王孫的麻煩了,這大熱的天,你憋在里頭再有個好歹可怎么好?”
帳子里傳出甕甕一聲,“六哥呢?”
“你先出來把藥喝了,我便答應你不去尋他。”
“你先答應,我再喝藥。”
楚郁窩著氣,被兄長瞪了幾眼才應下來,面前那銀絲錦綃的帳子便一下子拉開來,楚姜一張得意的笑臉出現在二人眼前,隨著帳子打開,一股涼氣從中襲來。
“往后等他成了兄長們的妹夫,隨便你們怎么為難他。”
楚曄兄弟看著帳中那張小幾上擺的藥碗跟冰盆,又氣又笑。
“三哥,我就說又是花招,這回我非要去找那……”
“六哥,他武藝很好呢!”楚姜笑著打斷他,將曾經方祜對陳詢的吹噓說來,“他曾孤身打虎,還會制弩,六哥不是好奇虞氏槍法?他可是跟著虞大將軍學過的,比六哥找的那些個耍得正宗多了,他還能穿墻過巷……”
楚曄二人不知陳詢就是那位在藥廬里挾持過楚姜的方晏,看她這樣吹噓,楚郁皺眉道:“打住!你從前又不曾見過他,怎么知道他會這些?”
楚姜羞澀地捂住臉,“我叫沈當去打聽的,他在御林軍中,武藝可是佼佼呢!”
二人一陣無言,正還要說上她幾句,便有婢女進來,說是宮中來人,要請楚姜進宮。
楚郁一喜,“定是娘娘知道了,有娘娘在,什么王孫侯孫你皆不要想了。”
楚姜卻對他眨眨眼,匆匆在鏡前照了一眼便提著裙子小跑出去,語氣十分興奮,“六哥等著吧,這個王孫我要定了。”
楚曄經過太子的一番開導已經想通了許多,拍拍錯愕的楚郁,“放心,明璋定能說到做到。”
楚郁不解地轉頭,微張著唇,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迷惑。
叫楚姜意想不到的是,一并進宮的還有楚崧,兩人坐在馬車上,顧忌著車外的宮人,楚崧故意冷哼了一聲。
楚姜見父親裝作不理自己,也笑著不作聲,然而心中卻泛著絲絲甜意,便掖著笑靠在車窗上,透過竹簾看街上,眼中帶著從未有過的歡暢。
楚崧頭次得見她這樣的神情,什么稀世的紅珊瑚、琉璃刻的屏風、百年難得一見的海珠,這些奉給她,也未見她這樣的歡喜。
她第一次脫離了沉靜,像個嬌俏的小女兒,分明已經很是故作鎮定了,可是還彎著眼睛,手指搭在車弦上輕輕地敲打著。
楚崧心頭泛起酸澀,沉默許久,輕喚了女兒一聲,“明璋,你說他好,父親便也認他好。”
楚姜微愣,歡喜地抱住父親的手臂,“當真?”
“當真!”
車外宮人聽見里面傳出的笑聲,面面相覷,皆心有感慨。
紫宸殿中,陳詢站立在殿前,被皇后冰冷的目光看著,生平第一次,有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