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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采今日可是開了眼界,聽她喃喃自語,一會兒朝前一步,一會兒又退回來,正愁不知怎么安撫的時候,忽聞府門口傳來一陣熱鬧聲,采采抬眼看過去,隔著數行蔭柳,便見有眾多內監或抬或捧地進了楚府的內宅,旁邊護送的,正是御林軍。
她靈機一閃,“女郎,宮里來人了,正往內院里去了?!?
楚姜怔然抬頭,遙遙得見,瞧不清其中是否有他的身影,卻無端地篤定,想他必然會來。
此念一起,她似乎看見了,他就站在了某處等她。
飛揚的裙裾拂過了道旁草木,羅衫金縷飛柳花,昏旦湖影里,俏麗的嬌女兒,奔跑中跌落了琉璃碧釵。
顧媗娥院中正十分熱鬧,一名內官在內室里對顧媗宣天子的恭賀,楚崧與一名御林軍校尉在笑談應酬。
楚姜撫著衣襟,扶在月洞門上,看見她的情郎站在廊上,被楚衿拉著問話。
“我真的不曾見過你嗎?我覺得我見過呢!”楚衿仰頭繞著他轉了一圈,又悄悄摸了摸他身上的鐵甲,“從前小將軍是不是來過我家呢?許多小將軍都來過我家?!?
陳詢掖著笑,溫和地回應她:“楚小娘子,我初來長安,從未見過你。”
“是嗎?”楚衿疑惑地瞪大了眼睛,見他的佩劍十分好看,忍不住想要上手摸摸,便機靈地說話吸引他的注意力,“那你去過金陵嗎?我去過哦,我是不是在那里見過你呢?”
陳詢見她眼神時不時地瞟上自己的佩劍,微微低下身,讓她看得更清楚些,嘴上卻哄道:“我是金陵人,或許楚小娘子在那里見過我?!?
“我就說嘛!我就覺得你眼熟?!彼靡獾乇牧吮模b作不小心撞到他的佩劍上,捂著額頭“哎呦”一聲,等陳詢問時她便假模假樣地皺皺眉,“你的劍跟他們的劍不一樣,真好看,劍柄上頭還鑲了一條玉紋……”
楚姜看著陳詢取下劍遞給楚衿,又小心護著她不令她傷著,扶著墻無聲地笑了起來。
日色已昏沉,院中點了燈,紅的燈紗,投下的光影中全是暖意。
她故作驕縱,越過忙碌的人群,連招呼也不曾與她父親打,直直來到廊上,“衿娘,這位小將軍是誰?”
陳詢抬頭,看到她揚起下巴,倨傲里帶著一絲可愛,含笑拱手道:“某乃御林軍左衛威虎營陳詢,奉陛下之名,護送陛下御賞賀禮而來?!?
楚衿見姐姐也對他好奇,笑道:“九姐姐,他是金陵人哦,我們或許見過他。”
說罷又覺得他的佩劍實在好看,指著夸道:“小將軍的劍好看。”
楚姜卻十分刻意地打量著他,心道她送的劍,自然是好看的。
楚崧與那校尉早便發現了此間動靜,看過來時,只見她正在曲身行禮,面帶羞怯,眼波流轉,言語嬌柔,“原是陳王孫,小女楚氏九娘,在宮中曾聽過王孫,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假呢。”
楚崧心頭一跳,那校尉也滿臉驚懼,這是,天吶,楚九娘看上了這落魄王孫!
“明璋,休要無禮。”楚崧輕喝一聲,院中等候的內侍與御林軍將那情形盡看眼中,聽到呵斥,都趕緊低下了頭。
校尉嘖嘖稱奇,心道楚太傅千挑萬選,不知拒絕了多少前來求親的世家兒郎,不曾想楚九娘竟是個喜好皮囊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竟面露羞意!
陳詢若說不被她的舉動震撼到,實屬不能,她這是要,給自己個名分?
楚姜被呵斥,立刻就眼中閃了幾滴淚,淚盈盈地看向楚崧,又氣又難過,“我……我與陳王孫說幾句話罷了,父親不愿意,我……往后做個啞巴好了!”
知女莫若父,她還是自己一手養大的,楚崧哪能不清楚她心里那點小九九,眼見院中除了校尉,其余人都低下了頭,知道她這一場免不了進天子的耳了。
舍不得對女兒生氣,他便冷眼看了陳詢一眼。
“陳王孫,小女魯莽,言語不當,王孫勿怪?!?
陳詢哪敢對他說個不字,立刻恭恭敬敬地作揖,“卑職不敢,楚娘子出于好意,好心詢問而已,非有不當?!?
楚姜便虛虛收了淚,在父親眼皮子底下對他嬌羞一笑。
陳詢自然受用,卻也形容羞澀,不敢直視。
楚崧登時心頭就冒了火,看向采采道:“女郎今天的藥可喝了?”
楚姜不等采采回答便道:“喝過了,女兒等母親聽了旨意,想看看弟弟呢!”
校尉眼珠子看得滴溜溜地直轉,楚崧余光覷見,無奈又惱火,叫住一邊的楚衿,“衿娘,帶你姐姐看弟弟去!”
楚姜立即便露出些不舍來,被妹妹拽著進屋后,在門檻內又回望一眼,對著院中幾人行了個禮,“父親,趙校尉,陳王孫,九娘先告退了?!?
陳詢心中的歡喜簡直要壓不住,低著頭蚊聲應了句:“楚娘子慢走,楚小娘子慢走。”
恰此時屋中的內官也走了出來,還不明里就,在屋中與楚姜打了個照面,招呼了一聲,出門時喜氣洋洋地對著楚崧道:“老奴剛瞧著楚娘子眼睛都紅了,必是思念太傅,陛下正有旨意,太傅在東宮里拘束數日了,該在家中好生與家人團聚。”
楚崧看了眼身旁因忍笑而致面色漲紅的校尉,對陳詢越發不滿,先前見他來時,瞧他端正清貴的模樣,還想女兒的眼光也不算差,往后他在陛下面前闖出些名堂,也算得良配,還以為是個正經人,未曾想,竟如此不丈夫,竟是,以男色惑人!
內官順著他視線看去,見他目光復雜,忙笑道:“太傅應當還不認得,這便是陳王孫了,今日陛下得知太傅喜訊時正召見他呢,這才趕了巧,點了威虎營護送?!?
楚崧怕他再說下去趙校尉就要憋得背過氣去了,對內官笑道:“方才已然見過了,陳王孫一表人才,真是名不虛立?!?
陳詢從他最后落下的四個字里,聽出了幾許咬牙切齒的味道,心想往后不免要想些法子博他歡心才是,眼前卻只得好聲應答:“太傅過譽,卑職德薄才疏,不敢當太傅贊譽,卻是仰望太傅久矣,太傅之名,天下人莫不想望風采,今日得見,實為卑職榮幸。”
楚崧輕哼,“王孫過獎?!?
內官還不明白楚崧的態度,校尉卻知道再留下去,恐怕楚崧就要動手了,忙招手道:“天色將晚,我等也該回宮復命了,太傅,告辭?!?
屋中人聽到腳步聲漸漸大起來,輕巧地小跑了出來,倚在門口正欲出聲,被楚崧一眼瞪了回去。
才剛出了楚府,趙校尉便忍不住感慨出聲,“子晏,你這回可是走了大運了!”
陳詢故作糊涂,他身旁的人便艷羨地撞了撞他的肩,酸溜溜地道:“子晏兄來得晚,卻架不住,有如斯美色?。〗芯┲腥酥?,不知會招了多少嫉妒?!?
陳詢不知其他人會否嫉妒,總之眼前,他的同僚里是有不少的,便溫和一笑,“子晏不知諸位說的是什么?!?
他身邊立刻便有幾人圍上來對著他輕揚了幾拳,“子晏兄可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今日楚太傅不過新得了一子,陛下便下了這樣的封賞,滿長安可都找不出第二人來,楚九娘真要是……”
陳詢忙打斷他,“云卿兄慎言,閨中女兒最重清譽,不該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