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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除了皇后與天子,還有太子與劉鈿,劉鈿是為了叫楚姜不落入賊子之手,太子卻是要來助楚姜一把,他心中甚至懷疑,楚姜與陳詢之間,必有外人不知的聯系。
以她的心計,若真的看上了誰,必會暗中使手段,絕不會令自己的私事淪為街頭巷尾的逸聞趣談,而如今的情形,若說這陳詢沒有拿捏了她什么把柄,連他也不愿信。
天子將皇后的神情看在眼中,執起她的手拍了怕,“梓童,可曾累了?”
皇后對他溫柔一笑,“不過粗坐,哪里廢了神,況且尚有陳王孫這般才俊在前,妾瞧著便亮眼,哪里能累著!”
她后頭那句話說得輕,天子卻能感受到其中隱約的不滿,倒未覺冒犯,只是虛笑一聲,“陳子晏這才貌,確實也難得。”
陳詢未曾抬頭,初進來時劉鈿那挑釁的神情便已經令他猜到了皇后的態度,卻未聽她多說什么,倒是太子關切了幾句,他正思索著,就聽殿外通傳楚崧父女到了。
他心中一動,見一道月白身影掠來,裙裾擦撩著他身上的鐵甲。
楚姜拜倒行禮,陳詢此時才是將她看得分明,見她剛被天子喚起便看了自己一眼,清凌凌的一雙眼里,盛著一湖漪瀾。
二人的眼神交匯不過一刻,眾人都看在了眼里,皇后的眼神瞬間便帶了點冷意,天子關注著她的動靜,對著王內官點了點頭,便有兩個內監送上錦席,供楚崧父女坐下。
楚姜看只有陳詢站著,遂對著天子行禮道:“多謝陛下,九娘站著便好。”
她話音剛落,皇后便朝她覷了一眼,“坐下!”
天子這才是信了楚姜對陳詢許了情意,看楚姜延宕著跪坐下來,輕笑一聲,對陳詢也賜了座。
皇后見楚姜看到陳詢坐下后顯見地心情好了些,更為不悅,天子不愿她再動了怒,清了清嗓,沉吟道:“今日召伯安與九娘入宮,不過私事,近日京中流言,連朕亦有耳聞,有謂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九娘閨閣女兒,陳王孫也初至京師,若說兩情相悅,自也是美事,可若是旁人口舌添減,怕也毀殺。”
楚崧頓首,“不過小女任性,竟煩累陛下與中宮,臣之罪也。”
楚姜也面露慚愧,天子便笑道:“若此說來,倒煞有其事。”
楚崧正待要答,天子卻問向楚姜,“九娘,流言之中,可有幾分是真?”
她抬頭看了眼皇后,見她目光深沉,心虛地別開了臉,“回陛下,流言句句是真。”
“你可想好了說。”皇后輕聲道。
她頓首道:“明璋不敢胡言。”
皇后有些失望,看向一邊靜默的陳詢,“陳王孫呢?你可知流言如何?”
陳詢在聽到楚姜說“流言句句為真”時,心跳便已然不能自抑,他似乎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沸騰,而為皮囊挾裹,只叫他情意洶涌卻不得出。
他剛開口,與他的聲音一并響起的還有楚姜的話音。
“陳王孫不知道流言,娘娘不要責怪他,都是明璋的錯。”
“臣知曉流言如何,恐煞毀楚娘子清譽,雖喜極卻不知何以對。”
兩人說罷,皆是一愣,抬頭看向對方,又似羞怯,方低了眉。
在旁人眼中,何不是戲文里的巧鴛鴦,傳奇里的知心人。
天子開懷,指著二人對楚崧道:“伯安,你瞧瞧,這雙金童玉女,這都掖著情,念著彼此呢!”
楚崧笑得有些勉強,“正是,正是。”
皇后見此,望了劉鈿一眼,她正欲出聲,忽見陳詢目光擦來,不過一瞬,她剛想嗤笑,不妨見到了他腰間露出的一塊玉璜,那是,是她送給她二哥的,怎么……
皇后見她怔愣,便向天子道:“陛下,九娘少不知事,妄下定論,恐有不妥,況且這位陳王孫曾在御苑里有不良行徑,還是細細斟酌才是。”
楚姜也知劉鈿會告狀,早便想好了說辭,惶恐道:“娘娘,當日御苑初見,一見斷腸,是明璋行為孟浪,才叫公主誤會了,后來陳王孫去府上,明璋恐他早忘了我,又擾他一回,求娘娘不要怪罪陳王孫。”
皇后因她的神情而有所驚訝,劉鈿也因那塊玉璜改了說辭,她深知陳詢若能拿到那塊玉璜,那他在梁王府中必然不是尋常幕僚,若他說出了更多梁王的隱秘之事,后果絕不是自己能夠承擔的。
“父皇,母后,對于陳王孫的說辭,多是兒臣妄言,兒臣并未見陳王孫行事不妥,只因與明璋生隙,見她心悅陳王孫,才狂妄出言,今見明璋與陳王孫情孚意合,兒臣才知自己險些便要誤了一樁佳緣,實在懊悔,而口出惡語,毀傷王孫清譽,是兒臣之錯,求父皇母后責罰。”
皇后素知劉鈿性情,她倒是真能做出這樣的事。
天子看她面色,知她態度和軟,笑說了幾句,兼之太子在旁勸說,她看著陳詢,終是順眼了起來。
第140章 皇后松口
雖少了偏見,皇后卻不曾疏忽了,問起陳詢慣常喜好、可有近身之人。
“回娘娘,臣性粗野,并無文雅之好,略會些武藝,由來無近身服侍之人。”
皇后點點頭,對這個回答倒是十分滿意的,卻在天子意欲賜婚時笑道:“陛下,明璋身子雖說好了些,可此時未必擔得起家婦之責,還是侯上些日子,等她年歲大些再提也不遲。”
楚崧心頭感激不已,倒是說得溫順,“臣亦同娘娘之想,明璋的病,還該養上幾年,況她上頭兩位兄長婚約都已定下多年,尚未迎娶,明璋也不該越了去。”
天子本想說不過先締下婚約,婚期往后再談也不遲,又一想皇后與楚崧不過嫌棄陳詢家底薄,自己真要賜婚,楚崧未必敢推辭,卻未免傷他。
而見座下那一對兒雖分坐兩席,瞧著卻實在般配,便也應了皇后的話,又道:“此等小事,本不必登上殿堂細說,只是陳王孫親故盡去,齊王又失了神智,實在少了個長輩替他張羅,朕念他之苦,思他之功,又是朕要他安居長安,便也要為他做一回主。”
眾人心中俱生錯愕,從中品味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天子既然當著太子與楚崧的面說了這番話,必然也會在朝中提起,那陳詢便不是一個落魄王孫這般簡單了,也絕不會只是御林軍中一個小小士兵。
時已向晚,天邊流云燦若丹霞。
殿中除了劉鈿反應頗大,其余個個皆是人精,反應都是平淡,天子看在眼中,自有了打算,便沉吟道:“伯安與太子留下,陳王孫,也留下來。”
楚姜這才毫不遮掩地看了一眼陳詢,被皇后嗔了一眼,忙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