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南小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半敞的門外,一輛黃澄澄的小型轎車停在門口。
秦灃注意到樓上的人, 抬眼望去:“月月在家啊。”他招招手,“快下來,給你帶了禮物。”
秦灃所說的禮物就是這輛迷你的二手代步車, 因為上一回秦見月給他一筆錢幫他解決危難, 秦灃上門來謝恩。將車轉給了見月。
秦見月不是不會開車, 但她車技堪憂, 原先也買過一輛, 后來因為實在怯于上路又賣出去了。
秦灃指著他的廉價小車, 一手拉著見月的胳膊:“來來, 試試看這車怎么樣。”
秦見月不屑于理會他, 扭頭要走:“才不要你的, 開回去。”
秦灃說:“開回去是不可能的,從兄弟手里拿的,哥看你天天公交地鐵也是累得慌,有個車方便多了。早上還能多睡二十分鐘呢。這不生日快到了,哥哥一點小心意,嗯?”
秦漪也煽風點火說:“不行這也沒法兒退。你就試一下唄。”
秦見月略一沉吟,撇了撇嘴巴:“那你放這好了,我改天開開看。”
秦灃笑著拍她肩膀:“成交。”
秦見月扭了扭肩,把秦灃的手甩了下去,嘟囔道:“成什么交,你別總給我惹事就好。”
秦灃個頭很高,跟在她后邊影子將秦見月整個罩住。他長得很是跋扈粗糙,若不是哥哥,他的長相是秦見月在街上遇到會避著走的那種人。
秦見月做了晚餐,和哥哥、媽媽一起吃。三人小桌被搭在小院里面,兩側池中的睡蓮含苞,一片片荷葉綠意盎然。幽深的暮色里,只剩碗筷碰撞的聲音。
“昨天去領的證?”秦漪突然開口問道,“我不問你也不提,婚都結了,這證還不拿出來讓媽看看。”
秦見月說:“在樓上呢。”語氣里有不大樂意上下跑的意思。
秦漪不依不饒的:“去拿我看看,還沒見過程乾的孫子長什么樣呢。”
秦見月沒轍,放下筷子噔噔往樓上去。這一兩分鐘的工夫里,秦灃竊竊私語:“領什么證。”
秦漪說:“你妹結婚了,沒告訴說?”
秦灃:“什么?!結婚?我還沒結她倒是急上了。”
秦漪差點翻白眼:“可不是,一開始還打算瞞著我偷偷結呢。前兩天才跟我坦白,這生米都煮成熟飯了。”
這話全叫秦見月聽見了,她腳步邁重了一些,隱隱不悅。走到媽媽跟前,把結婚證攤開給她看。
秦漪往后仰了仰,瞇眼看那照片,評價說:“嚯,小伙兒長得倒是挺漂亮的。”她伸手接住,“就是不知道人靠不靠得住。”
“來來我看看。”秦灃人沒站起來,只把腦袋湊過去。
秦見月往他和媽媽中間一站,沒讓他看成。
秦灃看著她別扭的背影,他也不是個順從的,偏要看,等秦漪將要將證件闔上,他一手伸過去,就快速奪了。
秦灃站起來把結婚證高舉,對著燈仔細瞅。耍小孩似的讓秦見月使勁在那蹦起來夠,夠也夠不著。秦灃欠欠地笑著:“喲,喲,這妹夫長得也忒帥了。這照片不能是哪個明星讓你給p上去的吧?”
“你才p的!”秦見月有點急眼了,沒大沒小地喊他名字,“秦灃!你別碰他。”
秦灃一頭霧水,調過頭來把證件擱桌上:“不是,我碰他什么了,看看照片也不行?”
秦見月趕忙拿過去,看看有沒有變臟,確認是干凈的,她小心地收拾起來揣進衣兜,瞪了她哥哥一眼:“不行,你手臟死了。”
秦灃冷笑一聲:“這小孩兒,莫名其妙的真是。”又問秦漪,“她結婚不跟你商量。”
秦漪也沒好氣的:“誰管得著她,我行我素的——得了別管她了,說說你的事。”
話題轉移,秦見月從小桌三口人的輿論中心逃離。媽媽問起秦灃的事業。
秦灃原先欠貸是因為要合伙跟他的弟兄開公司,結果融資失敗,被人卷了錢躲去國外。他作為中間人被債主追上門宣告破產。事業剛起步時的一點蠅頭小利讓他覺得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就這樣一步錯就步步錯,落得這樣一個現狀。
秦灃不是讀書人,糙漢性子。自小缺乏家庭的管教,中專畢業就去混社會了。如今而立之年,沒混出個名堂來。
“打算外地跑車去了。”
秦漪說:“我早勸你說要腳踏實地一點,要是早個幾年干點正經活,現在少說也能攢下個老婆本吧。東躲西藏的過的什么日子。”
秦灃也不是不聽勸的人,順從地嘿嘿一笑:“男人嘛,不都得有點抱負。”
他點了根煙抽上,秦見月本悶頭吃著飯,瞄著五大三粗的秦灃。她心中情緒異樣,漸漸便挪過眼盯著他瞧。
最近在修車行干了一陣子賺了些本錢,秦灃的手指變得粗糲許多,指腹泛黃,掌心的繭子都明顯得被她看到。他夾著煙,瞇眼抽。
秦見月不覺想起程榆禮抽煙的樣子,那是和秦灃截然不同的兩副面貌。
他的手指干凈細長,纖塵不染。他的煙灰甚至都是潔凈的,簌簌抖落下來,都暗含一道頹然之美。繚繞煙塵里的那雙眼,讓人無法判斷他究竟是否入世。
程榆禮把煙抽得懶倦清貴,閑適自如。
而秦灃將短到快燙手的煙蒂嗑在桌角,撳滅的卻是他最后一道“抱負”,碎掉的灰燼是他慘淡的、半推半就的人生。
她無法想象這兩個迥然不同的男人某一天碰撞在一起。
秦見月開始思考,不知道該如何將他融入她的家庭。
好像每一天都在兩個世界往返。
她的另一半真實的生活里,從沒有風花雪月。沒有國畫、早茶,沒有養鴿子的閑情,沒有散漫悠游的京戲。
只有柴米油鹽里的窘迫。為了生計睚眥必究,破爛重復的日子縫縫補補,拼拼湊湊,努力生活卻仍然一地雞毛。
這兩個世界折疊交錯,翻來覆去。
她和他交往,可以很好地藏匿一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