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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則側頭看向林昭穆,她坐在沙發上,面對著正前方,垂著眼,沒有看他。
陸承則眼瞼顫了下,想,這已經是一個很好的消息,他就不要再得寸進尺了。
于是,他避過了林昭穆“不要再喜歡我”的請求,說:“原來是個誤會,抱歉,我聽說你收了寧昱的花束,還打算向前看,我以為你們在一起了,是我誤會了,抱歉,剛才的話,你就當作什么都沒聽過吧。”
“打算向前看?”林昭穆詫異地重復,不過她這時候反應挺快,就想到可能是俞芷旋有什么誤會,“是小旋跟你說的?”
陸承則:“她大概也是誤會了吧,以為你跟寧昱要進一步發展,怕我添亂,警告我呢。”
俞芷旋的良苦用心,林昭穆還是心存感激的。畢竟陸承則有“前科”,如果她真跟寧昱有了什么發展,俞芷旋的擔心并不是多余。
而跟從前比起來,這次陸承則的反應確實變了許多,也好了許多。
他的確不是那么糟糕的人,只不過這跟她也沒關系了。
方才陸承則的模樣還是讓林昭穆心下起了些波動,她沒那么鐵石心腸,那樣的陸承則看起來有點兒可憐,只不過這點波動跟感情無關。
所以,林昭穆此時的態度挺好,也耐心地解釋給陸承則聽,“那天我確實收到了寧昱送的紫羅蘭,但我很不喜歡這個行為,他是故意學著方嘉遠的,方嘉遠就會在每年的那一天送我紫羅蘭。我跟寧昱已經說清楚了,大概小旋看到花誤會了吧。”
“而且,”她頓了頓,又說,“那天我還接到了方女士的電話,她跟她丈夫打算領養一個孩子,已經提交了申請,我就跟小旋提起過有人代替了方嘉遠的位置,她可能是聽到這個想多了。”
其實林昭穆講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簡單地敘述了是什么讓俞芷旋有了誤會,但陸承則足夠了解她,她在想什么,已經了然于心。
他突然就明白過來,寧昱之流,他根本不用在乎,因為林昭穆到現在為止,壓根就沒有走出來的打算。
不是走不出來,是不想走出來。
她根本就接受不了有人取代方嘉遠的位置,就連方嘉遠父母再領養一個孩子,她都沒能全然接受。
她可能,能理解、明白這是一件好事情、知道站在方嘉遠父母的角度就應該為他們高興,但她無法釋懷。
她總說能不能有新戀情看緣分,身邊人的勸解她都照單全收,但她只不過就是說說而已、聽聽而已。
陸承則手肘撐著腿,雙手交疊相握著,不自覺地用了力,手背上隱約可見青筋,額前碎發隨著他略微低頭的動作柔軟地垂下,陰影打在眉眼上。
他眼瞼垂著,閉了閉眼,隨后又睜開。
怎么辦呢,林昭穆不肯放下方嘉遠。
她的心里,被方嘉遠塞得滿滿的,不肯給任何人留位置。
陸承則默了片刻,爾后撐起身,抬起頭來,再度看向林昭穆,說:“你在擔心他父母領養了孩子之后就將他遺忘嗎?”
“沒有,”林昭穆快速否認,“他們不會的。”
“那你是覺得那個孩子會代替方嘉遠的位置?”
林昭穆頓了下,答非所問:“我知道這是一件好事情,上回我見到方女士,感覺她老了很多,她還隔三差五就去墓地,又雇了人一直打掃我們的房子,我也提了的,建議他們領養一個孩子。”
陸承則垂了垂眼,說:“方嘉遠已經死了,活著的人不能因此讓余生都沉浸在悲痛里,我不想說什么方嘉遠也無法安心這樣的話,而那個孩子會代替方嘉遠愛他的父母,不是代替位置,是代替愛,沒有人會遺忘,也不會有所謂的替身,只是把愛傳遞下去,僅此而已。”
他說了這番話,在勸解林昭穆的同時,好像也說服了他自己。
不會有所謂的替身,林昭穆不會接受,他學著方嘉遠的樣子也不可能讓林昭穆多看兩眼。
他只能是繼續愛她。
林昭穆沉默半晌,才又發出了聲音,“我知道。”很輕的聲音,不仔細聽甚至聽不清。
“所以,放在你身上,也是一樣的。”
天漸漸暗下來,當房間里開始視物不清的時候,林昭穆才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們兩個已經說了那么久的話。
她站起身,打開了燈,對陸承則說:“謝謝,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她說的“這些”,顯然不包括前面陸承則的剖白,只是感謝他的勸慰。
陸承則搖搖頭,“不用。”
很奇怪,聊到最后,竟成了他在勸慰。
兩人都沒有再提喜不喜歡、做不做朋友的事,陸承則也不知道之后林昭穆會不會決絕地同他保持距離。
他只知道,他只能等,等方嘉遠占據林昭穆內心的空間慢慢減少,等到只剩下埋在角落里的懷念,給他騰出位置。
他不清楚這需要等多久,可即便是幾年、幾十年,他也沒辦法。
后來兩人聯系了俞芷旋和俞謹言,一起吃了飯,俞芷旋悄悄跟林昭穆說她本來是要進書房把陸承則趕走的,但俞謹言非要拉走她,說什么得給他們說話的空間。
林昭穆沒怎么在意,道了句沒事。
之后林昭穆也跟俞芷旋說清楚了關于寧昱的誤會。
這事兒就此告一段落。
而林昭穆也在元旦之前搬進了新房里。
用俞芷旋的話說,現在她哥想做僚機也做不成了,她可能都沒法再收到他哥送的禮物。
她說完這話還沒過兩天,就被打了臉——俞謹言說要在元旦假期請她去滑雪,還讓她叫上林昭穆。
看來俞謹言的僚機之路并不會因為林昭穆搬家而結束。
俞芷旋打了個電話,把話傳達給林昭穆,沒料到林昭穆居然利落地答應下來。
這讓俞芷旋反倒覺得反常,說:“我哥這么大方地要請我們滑雪,肯定陸承則也是在的,你居然不反感?那天你跟陸承則聊了什么?”
她語氣里還透著股激動,莫不是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