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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錯輕松地笑了笑,這一吻過后,之前所有緊繃的情緒和不滿,連帶著那些猶豫不決都被她打包扔進垃圾桶。剛剛接吻的時候,她的煙掉了,落在木地板上,燒出了個小小的黑圈。她蹲下身,將煙頭撿起,回道:“我知道啊。”煙熄了,被她用紙巾攏起。紙巾卻擦不掉那個焦出來的痕跡,那塊顏色就跟陸崢現在的表情一般,黑如鍋底。
陸崢繞開她,往門口的方向走。他的腳步聲很重,陳錯都擔心樓下的會來找麻煩了。但想了想,她和陸崢又不是在床上纏綿,晃得那大床四角吱吱呀呀,擾民不休。不過是走得重了些,也因為陸崢現在滿腔怒火,沒地發泄,可以理解。陳錯盯著陸崢的背影,她突然喊道:“站住。”
這聲命令,竟然被執行了。陸崢直直立在那處,周身氣勢卻很壓抑,他將臉側過來一些,令陳錯能看清那緊咬的下頷骨和額上若隱若現的青筋。她將衣服撿了起來,走了過去,輕輕搭在了陸崢的肩膀上。陸崢將衣服扯了下來,紐扣在空中劃過冷光,粗暴極了。
陳錯將視線往陸崢的胯下一掃,那處可不像陸崢臉上那么冷靜。當然,陸崢現在的表情,也不算太冷靜就是了。她手指從自己嘴上擦過,指腹沾著血,遞到陸崢面前,她說:“你剛剛咬得我好疼。”陸崢將她的手推開,冷冷道:“活該。”
陸崢走了,走的時候,她本以為房門會被人重重甩上。沒想到,陸崢竟然還是保留風度,好好關了門。陳錯笑著倒在了床上,摸了嘴巴那火辣又麻酥酥的傷口,回味無窮。她摸出手機,給陸崢發了條信息:“別不好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一會,顯示已讀,卻不回。
陳錯繼續發:“我知道你今天下午在為史少杰的事生我的氣。只是許家的事,我沒法不擔心,也許我該相信你。”還是已讀不回。陳錯猶豫了一會,又發了一條:“只是親一下,為什么要這么生氣呢?”
這次,陸崢倒沒有已讀不回了。而是發了一句話過來:“陳錯,你明白當我的女人是什么意思了嗎?”
這次,倒是換成了陳錯已讀不回了。她知道是什么意思,曾經也一度為之考慮過。可當選擇終于擺到面前時,卻又瑟縮后退起來。她想著,她還沒找到那次地震的救命恩人,還沒把自己所有的情感收回來,怎么將一個完整的她,交給陸崢呢。
她將內容刪了又編輯,編輯了又刪,最后反問了過去,她說:“你想我當你女人嗎?”陸崢沒有回她,直到第二日她睡著醒來,都沒有回。陳錯起床,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面部略有些浮腫,嘴唇上的傷口結了痂。她用熱水將血痂一點點擦去,再用正紅的口紅抹上。
到劇組時,和導演整理了一下鏡頭,發現沒剩多少了,這兩天加班加點,也就能拍完。陳錯弄清楚行程安排后,便給肖春發了條短信,讓人把自己之后的行程起碼留上半個月的空檔,她要好好休息。肖春很痛快地就答應了,因為上次陳錯又經歷火災,又去地震現場的。肯定很累了,她這個當經紀人的,哪里還忍心讓她繼續接活。就是接了,也得推了。
肖春的短信一條接一條,絮絮叨叨,陳錯干脆將手機塞進衣服兜里,仍由它繼續震。今天的拍攝仍有史少杰過來現場把關,許家在旁邊當她攝助。陳錯夾在中間,覺得渾身不自在,但那兩人,就跟約定好了似的,誰也不理誰,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陳錯一眼接一眼地瞄,見這兩人真像沒事人了,也就不看了,專心拍攝。哪知道中午剛休息,她就見許家被史少杰拎著后衣領,像條死狗似的被拖走了。兩個人動作不算大,其他人大概以為是在開玩笑,也沒管。陳錯有點急,卻也知道,這是許家和史少杰的事了,他們該自己解決。
大概幾十分鐘后,許家回來了,又戴了口罩,埋頭走到陳錯身邊。陳錯正在整理資料,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又被揍了?”許家點點頭,將口罩稍稍拉開,露出了嘴角的新傷。陳錯嘆息搖頭,許家拿出一張紙巾,又吐出一口血水,含糊不清同陳錯道:“我要謝謝陸崢。”陳錯問:“謝什么?”許家眼睛越過人群,望向已經歸隊的史少杰:“他當著我的面,把照片刪了。”
第38章
許家話音剛落,就見陳錯的睫毛動了動,往下一斂。她手指翻著資料,沙沙響,她笑了。許家不由自主問道:“你笑什么?”陳錯視線不離資料,手指抬起,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輕輕從嘴唇邊蹭過:“我笑我沒愛錯人。”許家聽到她這話,肚子里的酸水就翻涌起來,一抽一抽的難受。
他欲言又止,呼吸的熱氣全悶在口罩里,熏到眼睛上,酸痛得要命。陳錯將資料收起,問許家幾個專業方向的問題,許家一一答了,陳錯滿意點頭:“不錯,來了趟劇組,還是學到了點東西。”許家苦笑一番,轉身去收拾別的器材。陳錯端坐在攝影機前,拍攝進度臨近收尾,她將來到這里的第一天的照片到最后一張,翻了過去。
要不怎么說相機記錄時間,回憶時間。不知不覺,一個月輕輕巧巧地翻了過去,從烈日當空,到現在雨季綿綿,一場又一場的雨,將溫度澆了下去。下午的時候,又下起雨。陳錯穿著雨衣,包著攝影機。新兵們穿著服裝部兩個小姑娘抱來的黑短袖,配迷彩褲,軍靴,扛著巨大的木頭,風里來雨里去,再精神的小伙,一場雨后,都蔫了。
幸好雨停的時候,鏡頭都拍好了,不需要重新人工降雨,補拍鏡頭。陳錯褲子濕得很透,因為天氣緣故,燈光錄音都不用上了,只有攝影部的全泡雨里,陳錯將攝影機收好,就去找小松拿件衣服穿。小松不在,就周眉在收拾化妝品。陳錯過去問小松的去向,周眉亦不清楚,說也許是去廁所了。
劇組的衣服都被小松鎖在一個很大的行李箱里,衣防丟失。那行李箱就跟百寶箱似的,陳錯有次還看見小松從里面掏出一個熨斗。剛開始,她一直都覺得化妝部的小姑娘們都很嬌小,不能讓她們去提太重的東西。而小松,那日當著陳錯的面,輕松將那碩大的行李箱扛上車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小看化妝部的姑娘們了。
陳錯去尋小松,哪知道會撞上這么精彩的一幕。經常跟在陸崢身邊的那位娃娃臉消防員,陳錯記得他的名字,叫白田,和小松有過一段恩怨。白田把小松逼到墻角,兩個人好像在說什么,白田表情嚴肅,小松抱著雙手。陳錯正猶豫要不要上前假裝路過,畢竟看氣氛,好像不太對的樣子。但她又怕自己不小心當了電燈泡,萬一兩個人真的在討論了不得的東西呢?白田和小松確實在討論東西,內容卻是很沒有營養的話題。
小松見拍的差不多了,應該也沒人要找自己,就去上了趟洗手間,誰知又在洗手間遇到了白田。白田立刻從記憶里將小松提取出來,這不就是上次那個看了他的身體,還說他沒什么看頭的小丫頭片子嗎?!真是冤家路窄!白田忍不住把今天小松的穿著打量了一眼,沒忍住從鼻子里哼了聲,不屑極了。
小松今天穿著嫩黃色的鴨子t恤,牛仔吊帶褲。很休閑的打扮,只是胸前一馬平川,沒什么起伏。聽到白田的話,小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默默忍了。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她上次說人沒看頭,這次人嫌她胸小,算扯平了。小松掉頭去洗手,白田正好接了個電話,也不知對方說了什么,白田老不正經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會幫忙看著嫂子的。”
對方好像糾正了什么,白田嘟囔道:“人家陳大美人哪兒配不上你,陸隊,你這臉真是三月的天,一會一個變。”小松抓住關鍵詞,支棱起耳朵,默默偷聽。小松這個姑娘,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很多事情,她都有股很敏銳的直覺。不要小看一個女人對于八卦的熱衷性,她很有可能根據零碎的關鍵詞,直接得出事情真相。
小松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就覺得錯姐有些不一樣。錯姐平時的頭發都是扎起,今天放下。里面穿這件吊帶長裙,外面卻套著一件薄薄的襯衣,將肩膀和手臂都蓋住了。還有比平時要涂得更紅的嘴巴,小松在拍攝間隙的時候,給周眉說過錯姐今天的不一樣。她覺得錯姐的嘴巴腫了,周眉只覺得她多想。可事實上真的是她多想了嗎?
白田拿著手機往外走,小松跟在后面,眼見白田將手機收回兜里了,這才鼓起勇氣喊了聲:“你你說嫂子,是錯姐嗎?”話音剛落,白田回頭,不客氣道:“關你什么事?”小松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氣鼓鼓道:“不是最好!你們少打錯姐的主意!”
她這話惹惱了白田,別看白田一張清秀娃娃臉,平時害羞起來怪可愛的,一冷下臉,還真有幾分陰沉嚇人。他逼近小松:“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們少打主意,就算真打了,又怎么了?”小松見人逼近,只能往后退,不知不覺,便靠了墻。她覺得白田這個模樣,有點嚇人。實際上心里也有些悔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多得罪人啊。
哪知道,白田竟然跟她理論起來:“我們怎么了,強壯正直富有正義感,不優秀嗎?”他眼神牢牢將小松罩著,好像只要小松一旦否定,就要咬死她似的。小松雖然慫,但仍要說:“錯、錯姐那么好,你們不要亂說話。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女孩子不喜歡這樣的玩笑話。”她要維護錯姐,她不想錯姐在背地里,被人亂傳謠言。
要是今天在這里的不是她呢,那明天劇組里肯定都在說關于錯姐的流言蜚語了。小松見過多少漂亮的女生,因為漂亮,所以招致流言,百口莫辯,她不喜歡這樣。白田看了她好一陣,突然松了氣勢,往后退,抓了抓頭發:“這種玩笑話,說不定陳大美人還挺喜歡的呢。”
小松認真反駁:“不會喜歡的,沒有影的事,怎么會喜歡。我知道錯姐漂亮,你們都有些心猿意馬,但是……”白田只覺得眼前這女人怎么能有這么多話說,跟唐僧似的,叨得他頭疼。他總算有些明白,平日里陸隊嫌他話多,讓他閉嘴的心情了。因為頭疼,想讓人閉嘴,白田沒忍住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是沒影的事?”
果然,話音剛落,小松就傻了,一張小嘴張張合合,好半天才長長的啊了一聲。白田知道自己說漏嘴了,想走,哪知道一轉頭,他們剛剛嘴里過了好幾遍的當事人,竟然朝這邊走來,還跟他點頭打了個招呼。這種說曹操曹操到的心情,真是嚇得白田一身冷汗。
陳錯走到小松身邊,道明來意,她需要一件衣服來換。她拉了拉身上濕透的襯衫,一不小心,衣服落了下來,滑倒臂彎處。這下,不止白田,連小松都清晰地能看到,陳錯白皙的肩膀上,被捏出來的手指印。那力道和形狀,幾乎一眼就可明了,絕對是位力氣大的男性留下來的。小松被嚇壞了,她以為陳錯經歷了不好的事情。
而白田,只是咂舌,心道:陸哥真是不懂憐香惜玉,看把人弄的,都青了。
第39章
周眉在收拾將化妝箱收拾好了,便見到憂心忡忡回來的小松。周眉走過去,問人做什么這幅樣子,該不會又在廁所撞上換衣服的裸男了吧。說這她便忍不住笑了出聲,小松在廁所的遭遇,她也知道。確定了小松沒被占什么便宜,還把那消防兵損得臉都青了,她就覺得好笑。
當時小松見她笑出聲,還委屈地過來撓她癢癢,說她壞。如今她的打趣,非但沒能讓小松表情和緩一些,反而更加嚴肅。小松將她拉至一邊,跟悄悄話似的,生怕誰聽見一樣,用氣音道:“錯姐好像被人欺負了。”周眉只覺得雙手發涼,后背一冷,她下意識反駁:“怎么會!”這聲音高了,高得突兀,引來些許旁人視線。
小松趕緊豎著指頭,抵在嘴唇,讓這姑奶奶小點聲,被聽見了怎么辦?!周眉臉色難看,聲音壓低,又重新問了一遍:“你是看到了什么嗎?”小松就把自己剛剛怎么和白田相遇,又如何聽到了那些話,再看見了錯姐肩膀上的指印。諸多種種,再結合起來,可不就是被欺負了嗎。
說到這里,小松不由忿忿然:“你說那陸崢,人模人樣的,結果呢!”她越想越氣,要是陸崢還在營地里訓練,定是要為了錯姐出口氣的。周眉聽完小松的話,蹙眉細思了一會,搖頭道:“我覺得你說的不太對。”小松睜大眼:“怎么不對了,我親眼看見的。”周眉輕輕敲了她額頭一下:“笨啊你,錯姐看起來會是讓自己吃虧的人嗎?”
小松不由點頭:“這倒是不太像……”周眉又將當時陳錯受困在酒店,被陸崢救出后,陸崢讓周眉去給陳錯送衣服的情形說了一遍。當時她聽說,陸崢中途從三樓不用任何保護措施,爬到四樓去,就是為了去救陳錯。就算陸崢再經驗豐富,也是很有風險的。萬一在爬窗的時候,突然來一次轟然,那就完了。
四樓摔下來,可大可小。這些話,也是周眉從當時救火那隊里的幾位消防兵口中聽來的。那些人說著,便打趣起來,說陸隊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這是為了美人,連命都不要了。后來周眉去給陳錯送衣服,陳錯那模樣,可不像是單純在穿一件救命恩人的外套。陳錯嘴角那笑,眼里的柔情,撫摸著衣服的力度,周眉猜想,陳錯,大概是對陸崢有意思的。
聽她這么一說,小松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倆……”這時周眉用力拉了她一下,小松還沒反應過來,周眉便使了個眼色。原是陳錯換好衣服了,過來問小松要吹風機。她頭發也濕了,得吹干。小松去給陳錯找吹風機的時候,周眉仔細留意陳錯的嘴唇,還真有點腫了。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陳錯看她,問:“怎么了?”周眉也不知怎么的,真的問出口了:“錯姐,你和陸隊長是不是……”她沒有要八卦的意思,但也怕陳錯覺得她多管閑事。周眉太敏感了,她很喜歡陳錯,不愿在劇組剩下的幾天,惹得陳錯不高興。哪知道陳錯大大方方地笑了:“還沒成呢,成了請你吃飯。”
周眉愣了一瞬,跟著笑了:“會成功的。”怎么可能會有人不喜歡你,她想。
剩下的幾日拍攝,都在連綿不斷地下雨。在導演嘶吼出殺青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尖叫慶祝。陳錯只覺得一直繃在腦后的那根弦,突然一松,所有疲憊,浮腫,頭暈,肌肉酸痛都殺了上來,把她攪得頭暈腦脹,恨不得回家躺上三天三夜,才能恢復元氣。
當天劇組要吃殺青飯,消防宣傳部的人過來問導演,要不要和消防兵們一起吃。導演欣然同意,不用從拍攝經費里出,當然好。于是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食堂,端上來的飯菜也不比外面餐廳的差。消防部的伙食也慣來很好,有魚有蝦,菜式豐盛。
確實也是,本來當消防就是個苦活,平時要是還吃得不好,這不是折磨人嗎。導演讓制片在外面扛來一箱子酒,一人分了一瓶。飯桌上這個敬那個請,酒過三巡,制片這混賬東西,竟然起哄要劇組里的幾個女生喝酒。嘴里還放肆地說,你們小姑娘家家,不學會喝酒,以后怎么會有出息。
小松表情不好,周眉也不舒服。這時陳錯突然將酒杯往桌上一放,發出脆響:“陳制片,人家兩個姑娘都能當你女兒年紀了,你逼人喝酒,也不害臊啊。”張制片今年也不過三十幾,活生生多了兩個二十多的閨女,被陳錯足足說老了十多歲,臉色當然一下就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