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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逸轉頭看向池塘:“你肯納一青樓女子為妾,為何不肯娶秦姑娘。她與你無論才貌家世都是相當,又對你一片癡情……”
“蘇兄,”郭臨皺著眉打斷他:“我不知你這番話是何意!”
“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夠娶了秦慕櫻。蘇逸張著嘴,卻沒有下文。
郭臨嘆了口氣,她就算再遲鈍,也能從蘇逸的反應中看出一二了。
“蘇兄,緣之一事,不能勉強,你也是知道的?!惫R負手走到池塘邊,望著夜色中的水面,“你所見著的我官至三品,肆意光鮮。但卻不知我身邊有著無數看不到的危險。秦小姐跟著我未必是個好選擇,”郭臨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她值得更好的人陪在她身邊?!?
蘇逸和她對視良久,終于還是黯然地轉身走開了。他一向是個聰明人,只是再聰明,碰到情字,仍是一塌糊涂。郭臨凝望著他的背影,心底一片嘆息。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后,郭臨揉了揉酸軟的胳膊回到內室??匆娬帐按蹭伒陌⑶?,問道:“怎沒見阮云?”
阿秋抿嘴直笑:“少爺,你這日后得改口稱她阮娘啦。就算是假的,你也得裝裝樣子啊。她現在在你給她安排的院子里呢,剛剛還派人來說,有驚喜給你,少爺你快去吧!”
郭臨捧著衣服,走到阮云的小院,徑直推開房門。只見屋內一人背對著郭臨,披散著長發,坐在梳妝臺前。郭臨笑道:“云娘?”
那人轉過身來,“噗通”一下匍匐地上,渾身瑟瑟發抖:“罪女賀柔見過大人!”
☆、第30章 罪女賀柔
郭臨表情有些驚奇地盯著地上這個纖瘦的身影,心思一下沒能轉過來。只聽“吱呀”一聲,房門被一個高大的人影推開。燭光照在他那黝黑剛硬的臉龐上,瑩瑩發亮。
郭臨又氣又笑:“你小子!”沖上去便是一頓拳腳相加。
姚易笑著左躲右閃,身上還是挨了幾拳。郭臨的掌風揮向他的肩頭,眼看躲不過,姚易一臉難看的忍痛表情。卻不料手掌的力道驟然變輕,肩上被輕拍幾下。郭臨的笑聲入耳歡暢:“做得好?!?
姚易憨笑著站直身,轉頭看到匍匐在地上的賀柔,便上前拉起她:“不用這么拘禮,我們大人不會傷害你的。”
縱然這話賀柔在路上已經聽他說了無數遍,但此刻面對嬉笑玩鬧間渾然都有一絲威嚴的郭臨,手腳還是在不斷的發顫。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正是眼前的這個人帶兵捉拿了她一家。大哥撞柱慘死,父兄斬首,顛沛流放……那仿佛噩夢般的回憶,全在她看到郭臨的這一刻迸發出來了。
姚易見她神情怯弱,微感不解,但也沒去細想,只將她拉到身后的凳子上坐下,道:“待會,我們大人問什么你就答什么,知道了嗎?”
賀柔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姚易見狀,滿意地轉身欲走。卻不料下擺驟然一緊,他回頭看去,賀柔的芊芊小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姚易有些無奈地抬頭,看向郭臨。郭臨見狀輕輕一笑,對賀柔道:“賀小姐,我請你來不是要治你的罪。不然也不會是我的貼身侍衛獨自一人去找你,你心里也是明白的,對嗎?”
賀柔呆呆地看著她,慢慢松開了手。她整個人滑落下凳子,跪坐在地上,容色凄涼地道:“大人肯幫我們平反嗎?”
姚易沖郭臨微微點了點頭,走出去闔上門,守在門口。
郭臨的目光從門扉處收回來,她轉身找了把椅子坐下,說道:“你先起來吧!”
賀柔重新坐回凳上,雙手攏放在膝上,聲音哽咽:“如果大人肯為我父兄平凡,我愿意……愿意將一切都獻給大人!”話到最后,已經有了一絲決然。
郭臨搖了搖頭,她表情溫和,說出來的話卻如尖針扎在了賀柔的心上:“你現在,還剩什么可以談條件?”
賀柔渾身一震,晶瑩的淚珠順著干皺的臉頰流下。郭臨靜靜地說道:“賀小姐,我不愿騙你,才說了實話。如果我現在說幫你平反,從你口中套話,再將你丟棄。你同樣無法奈何我什么?!?
賀柔抬起淚眼,目光晦澀凄然。
“所以,我希望你能冷靜一點。如果我們共同的敵人倒下了,那時你鎮國侯府的平反就是濃墨重彩的一筆。但如果我們揪不出任何把柄,那么一切都只是空談。”郭臨定定地看著她,“你懂了嗎?”
賀柔對著她的目光,紛亂恐懼的內心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白子毓推開門時,正好撞見屋內此刻平和安寧的氛圍。他和郭臨對視一眼,唇角一彎,快步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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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尋雪提著一個食盒,穿過潮濕狹窄的甬道。皮靴踩在積水的地面,濺起一串串水花。
坐在矮凳上打盹的役卒聽到動靜,側過頭。見是他,揉了揉眼,起身招呼道:“趙大夫又來了啊!”
趙尋雪點了點頭,動作流暢地抬手在那役卒攤開的掌心放下一串銀錢。役卒掂了掂重量,這才有了絲笑意:“您安心著吧,尊大人這幾日過得挺好?!彼f著偏了偏頭看向趙尋雪手中的食盒。
那赤裸貪婪的目光實在叫人惡心欲嘔,而趙尋雪卻仿佛渾然不覺,他躬身問道:“可否行個方便?”
他一介四品的醫正,在這種卑賤粗魯的役卒面前,卻是客氣恭敬。而這役卒也似乎早就對此習以為常,從他那一臉倨傲的神情就能看出。
役卒等了半天,想讓趙尋雪再表示表示,然而趙尋雪卻紋絲不動。他心下氣惱,但又知道,趙尋雪能來這兒,必是德王殿下準許了的,他也不能做得太過。他輕蔑地瞟了眼趙尋雪,才不耐煩地擺擺手放他進去。
趙尋雪低頭道了聲謝,轉身往牢內走去。
“你來了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最里間的牢房中傳來。趙尋雪走近,用手中的鑰匙打開牢門,輕手輕腳地跪坐在那人面前。
這人,正是白子毓所提到的和趙尋雪有五成相似的人。
他之所以說這人看上去五十上下,完全是因為他一頭花白的頭發,不僅蓬亂地用根麻布條系在頭頂,還有一部分從前額垂下來,擋住了面容,看起來又老又憔悴。實際上湊近了看,這人的臉上并無多少皺紋,眉眼也還算有神,單看臉年齡應當約莫四十。但由于他長期不曾說話,如今一開口,聲音便是十分的沙啞難聽,仿若老人。
郭臨和世子施加的壓力,促使羽林軍將白子毓,從最初陰暗臟亂的牢房,移到了這里的牢房,并且就關在距離這中年人的不遠處。也是機緣湊巧,德王忙著應付七皇子,無暇顧及牢里一個小小的白子毓。而牢役們又不知郭臨和趙尋雪這其中復雜的關系,才讓白子毓平白撿了個便宜情報。只可惜他為了逃避刑罰裝病不能說話,不然他一定會用無數種方法,從這人的口中套出有用的東西。
趙尋雪看了看面前這個和自己相似的面容,從食盒的底端抽出一格,將里面的濕布巾和梳篦遞給對方。
中年人伸手接過,不徐不疾地打理自己。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趙尋雪將食盒攤開,擺放在地上。
中年人整理完儀容,這才端起碗筷。下筷前問道:“你弟弟可好?”
趙尋雪的聲音平靜無波:“好?!彼麖男淇谥刑统鰩追庑牛斑@是他近期著人送來的信。”
中年人放下筷子,拿在手中細細地讀著。讀完之后,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愉悅,語氣中微微帶了點笑意:“幫他脫離了神醫谷,這點你做得很好。只要他不再碰醫,日后就不會有人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