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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尋雪輕輕應(yīng)了聲是，便跪坐在原地，不再說話，也不再抬頭。

中年人又吃了幾筷子，才注意到他。看他太過沉默，便語重心長地道：“尋雪啊，不要怪為父。你和你弟弟，我只能保全一個啊。”

“我明白。”趙尋雪低聲說道。那中年人細(xì)細(xì)地看了看他的神情，確定他并不在意，這才續(xù)道：“為父造的孽，確實苦了你了。不過你身為我的兒子，代父受過，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

二人都不再說話，牢房內(nèi)只剩下中年人吃飯時的咀嚼聲。

隔著老遠(yuǎn)，那守門的役卒喊了一聲：“趙大夫，時候不早了！”

中年人一聽這話連扒幾口飯，吃得急了，不由嗆住，猛烈地咳嗽起來。趙尋雪拿起杯子，倒上溫?zé)岬牟杷f過去。

中年人一杯熱茶下肚，舒服地長噓一口氣：“飽了。”他把碗筷一推，抬眼瞧著自己的長子。

他似乎比起月前來的那次更瘦了些，也更加的沉默了。整個人仿佛一潭死水，找不出一絲活氣。

他便想要叮囑他幾句：“別太拘著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便去做。”他說完又覺得有些不對。雖然在他眼里趙尋雪確實是快死的人，可也不能說得這么直白不是？他便又找了些話，“順著德王的意思來吧，不要反抗他。我和你弟弟的命還在他手里。”

趙尋雪道：“我知道的。”

居然又說成這樣了。中年人稍稍有些懊惱，看著趙尋雪闔上牢門走了出去，那孤寂欣長的背影，也許這就是最后一次見到了。他心里稍稍有了點愧疚，可是很快又被其余的不安所取代。

“這都是什么日子喲！”他垂頭低聲嘟嚷道，“老子居然要靠兒子的死來活命。”說到這里，心中悲哀更盛，他揚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你，年輕時眼皮子淺，做下那等壞事，結(jié)果報應(yīng)來了吧！”他說著痛哭起來，將臉埋在草堆中干嚎。

不一會兒，一陣鼾聲傳來，他已經(jīng)抱著干草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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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毓走出房門，伸了個懶腰，看了眼蒙蒙亮的天空。郭臨跟在他身后走了出來，順手帶上門。

阮云在偏房守著也一直沒睡，此刻聽見響動，便走過來。郭臨道：“云娘，你去安頓下賀小姐，就把她……”她一時還沒想出如何安排，話到一半堪堪停住了嘴。

白子毓一笑，接過話頭：“你若是想叫人不察覺，那還是不要把她當(dāng)做客人。”他說著看向阮云，“阮姑娘，你新入府內(nèi)，又是侍妾，多個個把奴婢也是可以的。”

阮云連忙搖頭，她雖然不知道賀柔的身份，但看郭臨和她秘密談了一夜的話，想必是個重要的人物，她不敢隨意造次。

郭臨撐著下巴思慮片刻，點了點頭：“這是個好法子，云娘，你就暫時將她當(dāng)做你的婢女。”

白子毓見她領(lǐng)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郭臨換上朝服，和姚易一道往宮中趕去。

馬車內(nèi)，郭臨攏著袖子閉目養(yǎng)神，整個人隨著馬車的顛簸輕微地?fù)u晃。姚易大膽地瞅了她幾眼，見她并無反應(yīng)，稍稍安下心來。

“呵呵，”郭臨突然笑出聲，“姚易，回了趟瓊關(guān)，膽子變大了，敢不說實話了？”

姚易心中一驚，強自鎮(zhèn)定道：“少爺……”

“你這一趟去了二十來日，真的沒有見到王爺嗎？”郭臨依舊閉著眼，但是語氣已經(jīng)促狹起來。

姚易苦著臉告饒：“少爺，小的真的很努力了。就連搭上線的軍中弟兄，我也拿刀架著人脖子，叫他不可通知王爺。可是，我把賀柔從軍營中換出來后，沒幾步路就被人給埋伏了，實在是沒辦法啊……”

郭臨睜開眼，奇道：“埋伏？”

姚易連忙點頭：“是啊，我一人力敵三人，堅持了好久。直到守衛(wèi)軍趕來。”

郭臨伸指點在他腦門上：“蠢啊！那是王爺詐你的！你也不想想，王爺在瓊關(guān)呆了多少年了，什么風(fēng)吹草動他還會不知道？除非是前幾年就潛伏在瓊關(guān)的人。可是賀柔才被判刑了多久，怎么可能會有潛伏了幾年的老手去對付她？王爺這是試探你，如果你立馬投降，他只覺得你是來搶一個軍妓。但你誓死抵抗，就證明她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姚易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不由垂頭喪氣。他一向是直腸子，戰(zhàn)場上用點計謀還行，推敲人心什么的實在太為難他了。郭臨看他夸張作態(tài)，好氣又好笑：“算啦，我也沒想過能瞞住王爺，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給偷出來。”事實上，她也在試探。若是王爺不同意他們淌這趟混水，必然會將賀柔扣留在瓊關(guān)。但現(xiàn)在讓姚易將她帶來，說明王爺還是決定，相信她的判斷。

郭臨朝姚易伸出一只手，姚易愣了愣，無奈地從衣領(lǐng)間掏出一封信。

信封上還是王爺龍飛鳳舞的字跡。郭臨展開，匆匆看完，長舒一口氣，眼角竟泛上些許淚光。

以前任何時候都不曾覺得，有一個人站在身后，愿意用他強大的力量做你的后盾，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郭臨在京城幾嘗冷暖，無時無刻不敢放下警惕，將自己看做擎天的柱子。就算剛剛從賀柔那里得來了天大的情報，她也不見有多開懷。唯有此刻，那薄薄的信紙上寥寥幾句言語，卻仿佛給予了她前進的巨大力量。

但是，我是不會將王爺扯進來的！郭臨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展顏而笑。她的力量，足夠與之一戰(zhàn)！

馬車搖搖晃晃地停下，車夫在外面小聲通報道：“大人，到宮門了。”

郭臨把信放在姚易的懷里，吩咐道：“回去燒掉。”說完轉(zhuǎn)身跳下了馬車。

前方一人黑裘朱袍，身姿健碩欣長，玉樹臨風(fēng)。郭臨瞧見，快步走上前，朝他拱手躬身：“下官見過德王殿下。”

德王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喜怒：“郭大人精神這般好，想必昨晚美人相伴，甚是快活吧！”

這種接近下流的話，德王也能直接說出，足以見得他最近的心情實在不好。明知道郭臨一介女流，納妾又不為真，卻偏偏要嗆她一嗆。

橫豎郭臨現(xiàn)在心情好到流油，當(dāng)下便笑著答道：“承殿下吉言。”她客套完轉(zhuǎn)身便走。

“郭大人。”德王突然出聲叫住她，“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他一語雙關(guān)地警告著，“若是太過放肆了，會跌得很慘。”

郭臨徐徐轉(zhuǎn)過身，神色恭敬而又從容：“多謝殿下教誨。”她抬起頭，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一張雌雄莫辯的臉上神采飛揚，流光四溢，“下官乃大齊京兆尹，這一點，莫不敢忘。”

☆、第31章 瓊關(guān)訪客

本以為對德王那番近乎宣戰(zhàn)的話語，會招來一陣猛烈的回?fù)簟s沒想到，接下來的這幾日，完全是風(fēng)平浪靜。

阿秋拿著一尺寬的白棉布，在郭臨的身上一圈一圈地裹著。郭臨裸露的雙臂朝上抬起，整個人凍得瑟瑟發(fā)抖。

“少爺，”阿秋擔(dān)憂道，“你確定要裹得這么緊嗎？”她手中的白布纏在郭臨的身上，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郭臨欲哭無淚：“你以為我愿意啊，我現(xiàn)在每天多說半句話都要吸氣好久，難受死了。可是想到萬一德王發(fā)了瘋，四處傳播‘京兆尹是女的’這種話，我最起碼還能面不紅心不跳地從容……面對，松點松點……”她被勒得直喘氣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