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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珊蘭笑著點頭,一一交代著把東西收拾好:
“今兒早些睡,明天一早就要出門。這城里不知多少舉人老爺,明天都是要去貢院的,去得遲了只怕要堵住。”
鄭蔚點頭,頭回聽她的話,沒再讀書,早早睡下了。
胡珊蘭拿棉絮給他堵了耳朵,熄了燈,又交代了阿瓜幾句才出來,謝過守在院子里的兩位武師才回屋。但這一夜,客棧的小院兒格外不平靜。野貓的嘶叫,仿佛有人在哭的嗚咽,甚至還有尖利的笑聲……
半夜有打斗的聲音,她聽見武師憤怒的低喊,竟然有人往屋頂潑了油,差點兒就點上火了。
胡珊蘭心噗通噗通的慌跳。
卯正,胡珊蘭就起來了。小吊爐給鄭蔚熬上粥,備好的點心小菜取出來,又燒好熱水才叫鄭蔚起來。
辰時,胡珊蘭給鄭蔚打點仔細,將斗篷給他裹好,連帽子都戴上了,才與他一同出來上了馬車。兩個武師護送,往貢院而去。
這一路如同胡珊蘭猜測,擁擠的很。不僅僅是書生趕考,還有不少看熱鬧的人。
去往貢院途經(jīng)集市,正是早市的時候,馬車走的就很慢。好容易走出集市,還沒幾步,忽然一陣糟亂,一聲嘶鳴,胡珊蘭就覺著馬車傾倒,她死死拽著扶手,與冬兒湊在一起隨著馬車倒下去,撞的渾身生疼五臟顛蕩。
阿瓜與武師驚恐的呼聲傳來,有人七手八腳的將馬車抬正,冬兒爬過來,胡珊蘭也忙去看她,二人身上都帶了傷,胡珊蘭額頭一片青紫見血,冬兒忙將帕子給她捂上。
阿瓜咬著牙,只看了一眼,就朝貢院飛奔而去。
原來是有人摔倒,肩上扁擔(dān)飛起,正砸在馬頭上,馬受驚倒下,連帶著翻了車。
這時候有人撥開人群進來,瞧見馬車里根本沒有鄭蔚,頓時陰沉了臉。沒片刻,幾個婆子過來,不由分說把胡珊蘭拽起來帶走了。兩個武師見這些人分明是大戶人家奴仆打扮,也不敢阻攔。
胡珊蘭渾渾噩噩被人塞進馬車,一路顛簸,下了馬車又推搡前行。等看見春暉閣的匾額時,她忽然就想笑。
還沒進屋,她就聽見了孟夫人歇斯底里的怒罵。
鄭蔚安然進入考場了。
胡珊蘭鼻尖發(fā)酸,淚意涌上,這么好些日子提著氣忍著,如今總算是成了。
孟夫人見胡珊蘭掉淚,狠狠把手邊小幾上的茶具摜在地上:
“小賤人!你哭什么!你……”
孟夫人一腳踹在胡珊蘭身上,胡珊蘭倒在地上,肋下生疼耳邊嗡鳴,孟夫人污言穢語的怒罵她聽不清,眼前也漸漸模糊。
孟夫人見她沒反應(yīng),怒不可遏的又踹一腳。這下讓胡珊蘭徹底暈厥過去,她還要再踹,被芮媽媽阻攔:
“太太,還得瞧著胡家呢。”
不是瞧著胡家,是瞧著鄭尚書。鄭尚書喜歡胡家送的銀子,胡珊蘭在鄭家可以受苦受罪,但人不能殘不能死。
孟夫人深深的吸了口氣:
“進了考場又如何?他一個下賤的庶子,還想逃出生天?”
她淡淡吩咐道:
“胡氏不守婦道,在外廝混十來日,把她關(guān)進敬思齋好好思過,她既是六郎房里人,就等六郎來了再處置。”
她嘴角嗪著冰冷的笑,胡氏不是盡心竭力送鄭六郎會試么?鄭六郎要考九天,她就要看看,胡氏在靜思堂跪上九天,悔不悔!
胡珊蘭還昏著,就被人拖去靜思堂。
這一路不少鄭家下人瞧見,都遠遠避著,鄭家七郎鄭瑾也看見了昏厥中被拖走的胡珊蘭,眼底幾分譏誚。
胡珊蘭醒來的時候,日暮西斜。靜思堂里只有一盞油燈,這是鄭家仆從犯錯兒受罰的地方,除了一盞油燈一個蒲團,余者什么都沒了。四面墻角,胡珊蘭渾身上下寒浸浸的,她下意識蜷縮起來,慢慢睜開眼。
額頭與肋下,還有小腿上都疼痛不已,眼前昏暗耳鳴口苦。這么些日子,她早熬的虛脫了,只憑著送鄭蔚進貢院這心思撐著。她苦笑一下,怎么就落到這幅境地了呢?
屋里黑黢黢的,只角落一盞小小的油燈,油燈下一個蒲團,胡珊蘭湊過去,就著蒲團蜷縮在墻角。她是怕黑的,自小就怕。她深思清醒后想的頭一件事,就是鄭蔚如今在做什么。
但這小屋并沒窗子,外頭是明是夜她也不知道,鄭蔚現(xiàn)下是答卷還是吃飯,甚至已經(jīng)睡下了,她都不知道。
也不知鄭蔚記著吃藥沒,有沒有討要熱水,被辱夠不夠厚,那張皮子有沒有記著鋪在褥子上,筆墨用的是否順手……
她胡思亂想,身子卻越發(fā)僵硬,越來越冷,看來是往夜晚去了。二月的天,還冷的很。
她哆哆嗦嗦在墻角,那扇小木門終于吱紐一聲開了。
“呦,醒啦?”
進來的胖婆子眉眼間瞧著就不善,冷笑了笑,把一碗粥放在地上:
“胡姑娘啊,太太叫你來敬思齋是思過的,可不是享受的。那蒲團是用來跪的,也不是坐的。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你快吃了飯,就跪著吧。”
胡珊蘭看冒著熱氣的粥,哆嗦著上前,哪怕饑腸轆轆捧起碗來也沒急著吃,冰涼的手從碗上汲取來的溫度讓她覺著舒服,胖婆子看她這幅模樣,越發(fā)嗤笑。
等胡珊蘭慢慢把粥喝了,餓了一天,小小一碗粥也挨不住什么。她將碗還過去,誠心道謝,胖婆子指著蒲團,胡珊蘭取了耳墜子遞給她:
“媽媽,這是岫玉的耳墜子,也值個十幾兩銀子,還求媽媽給個厚實些的斗篷。”
不然今夜她就熬不過去。
胖婆子也是得了指點,能盡心磋磨,但不能叫人死了殘了。敬思齋的冷她們都是知道的,聽說耳墜值十幾兩銀子,胖婆子就心動了,但還是揣著,往她頭上掃了掃:
“這敬思齋看守可不止我一個,我給你拿個斗篷不值什么,可后半夜換了人來守,還是要拿走的。”
胡珊蘭意會,將頭上那支珠釵也取下遞過去,胖婆子撇撇嘴,都說這胡氏不缺銀子出手也大方,怎身上這樣寒酸,首飾都沒幾樣。她是不知道,給鄭蔚治傷,為鄭蔚會試,胡珊蘭已花光家底,首飾也典當(dāng)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