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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外站了一瞬,他才身影一躍,縱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又動了起來,顧卿晚冷著臉,余光卻留意到秦御在車門邊站了片刻,邁步走到對面軟榻坐了下來。
兔兔大抵是發現情況有些不對,也不叫了,放在兩只大眼睛上揉著的爪子也垂了下來,坐在那里好奇的目光從顧卿晚打量到秦御,又從秦御打量到顧卿晚。
秦御坐在軟榻上目光卻禁不住落在了對面顧卿晚身上,她側身對著這邊,雙腿蜷縮著,手臂環著膝頭,臉沖著窗戶一動不動,細白的脖頸便拉長了線條,露出的白皙間,隨著窗外灼熱的陽光灑入,依稀可見一條淡淡的紅痕。
秦御的目光在那一抹淡紅色留戀了片刻,眉心便打了結,半響才抬眸看向顧卿晚的臉,瞧不見她的正臉,只得一點側顏。
那一點側臉沒被成片的疤痕波及,光潔如玉,半點瑕疵都沒有,他發現她的臉部線條極是柔和,弧線特別柔美,一道未擦拭干凈的淚痕,從眼底滑到了耳際,亮晶晶的閃動著碎裂的光,小巧粉嫩的耳畔,垂落下一縷發絲,隨著馬車行進,輕輕晃動,一時掃過小而尖的下頜,一時撫過修長優美的脖頸。
那一縷發就像隨風飄零落入溪水,隨波逐流的柳葉,給她平添了些柔弱凄楚,也像落進了他不動的心湖,即便再小,也能攪弄起一陣漣漪。
秦御站起身來,步履有些僵硬的走到了茶幾旁,片刻便端了一杯茶站在了顧卿晚的軟榻前,伸手將茶盞送了過去。
那青瓷纏支蘭花的茶盞就在眼底憑空出現,顧卿晚睫毛動了下,雖然心頭有些詫異,卻沒去接。
什么意思,敲人一棍子再給個甜棗?哄傻子呢。
她卻沒瞧見,那邊兔兔見秦御給顧卿晚端水,整個從軟榻上蹦了起來,瞪大眼,捂住嘴,一臉驚異到受驚的表情。
秦御見顧卿晚不動,只覺伸出的手愈發僵硬了,半響才咳了下,道:“哭什么,流了那么多眼淚,不渴嗎?”
顧卿晚本來被秦御撞見落淚就不舒服,此刻聽秦御這樣說,便覺得他是在嘲諷取笑自己,扣在膝頭的雙手緊了緊,咬著牙愈發不搭理秦御了,連睫毛都不再眨動一下,儼然似一尊冷玉雕像。
秦御這輩子頭一次服軟哄人,效果很不佳。
這若是換做旁人,莫說這樣當面拂他的臉面了,只讓他端茶倒水,那都是找死。
端了茶,這女人還不接,秦御忍了忍竟收回手將茶盞放了回去。
顧卿晚察覺到他的動作,暗自撇嘴,心想這就受不了,豈不是他對別人所做要過分一千倍,一萬倍。
接著她又覺得自己這樣關注他的舉動太沒出息,便又將身子往窗邊兒挪了挪。
誰知她剛坐好,就覺脖頸后一熱,有溫熱的肌膚貼了上來,她嚇了一跳,就要暴起,一只大手卻壓在了肩頭,用不輕不重的力量,卻一下子按她動彈不得了。
緊接著脖頸后的溫熱大掌動了起來,揉按過她的脖頸,動作有點笨拙,可卻輕緩仔細。顧卿晚一怔,秀麗的眉蹙起,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好像是突然用了點內力,掌心火熱起來,揉搓過肌膚,那種酸疼的感覺頓時好了許多,就像是被凍僵的花枝被送進了溫暖的屋中,漸漸的舒展開了枝葉。
顧卿晚本僵硬緊繃的脖頸,因他不斷揉搓按壓到底在不知不覺中放松柔軟了下來。
察覺到掌心的變化,秦御如受鼓舞,揉捏的動作倒是一下子又自然順暢了許多。
脖頸上被他越搓越熱,也越揉越紅,越軟。顧卿晚甚至能感受到他手掌上因常年練武留下的粗糙老繭。掌心有一圈,該是常年握槍留下的,指節上也是硬的,許是握韁留的,指腹上也是厚厚的繭子,大抵是拉弓射箭留下的痕跡。
她突然覺得兩人這樣太親近了,她實在不該這樣清楚的感知他的身體,即便那只是一只手,她渾身不自在起來,忍不住偏了偏脖子,扭了下身子。
豈不知隨著她脖頸柔軟下來,秦御揉弄的也有些心猿意馬,昨夜的夢境,今日餐桌上她舔弄唇上筍片汁的動作,一時在腦海中亂晃,他低頭間,掌心本細白如瓷的脖頸,被染上了一層紅暈,那種薄紅,帶著股誘人的旖旎色彩,讓他想俯身咬上一口。
喉間有些干澀,察覺顧卿晚扭動,秦御扣在她肩頭的手本能重了下,接著便松開了。
他退后一步,撫揉她脖頸的右手垂下,拇指在其它四指上撫了一下,只覺方才觸摸到的那種柔軟滑膩的感覺好似留在了指尖,接著他才開口,道:“昨日你那樣冤枉爺,今天爺還沒找你算賬,如今咱們算扯平了。”
顧卿晚翻了個白眼,沒轉身,可覺得一直不開口也不是個事兒,逼急了秦御,誰知道他又要干啥,故而便道:“就給我揉了兩下就扯平了?昨天我還替你揉過腦袋呢。再說,我怎么冤枉你了?我冤枉你什么了?”
秦御張了張嘴,卻有些說不出來,不過顧卿晚肯接話他倒覺得松了一口氣,故此坐會軟榻上,沉聲道:“你心里想什么自己清楚,爺沒那個癖好,你一個大家閨秀,滿腦子都想的什么,你又是從哪里知道這些齷蹉事兒的?”
秦御如是逼問,盯向顧卿晚的目光分明銳利了起來,顧卿晚感受到了,一時有些心虛,咬了咬唇,道:“王爺莫不是忘了吧,我在胭脂巷里住了有些日子,什么事兒什么話聽不到。”
胭脂巷里住的都是下九流的人,整日里一開口全是粗話,多少腌臜事兒都能說出口。
前頭青樓里頭,更是藏污納垢,什么破事兒污人耳的事兒都有,顧卿晚這樣說,秦御當即便信了,臉色微沉,道:“以后不會讓你再住那種地方。”
顧卿晚心想這和你和沒什么關系吧,不過既然接上話了,她便也不再冷著,覺得還是和秦御說清楚的好,這樣鬧騰,與她也沒半點好處。
故此,顧卿晚轉過身看向秦御,道:“我本來是不用再住那種地方的,可如今卻難料了,這都是拜王爺所賜。”
秦御一愣,一時沒聽明白顧卿晚的意思。
顧卿晚卻白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今天一早大長公主殿下賞賜給我一盒子首飾珍寶,有了那些東西,我在大長公主府中住上兩日,等心穎的腿腳養好,自然能接了我大嫂,尋個不錯的安身之處,從頭開始,可是就因為王爺,我現在又兩手空空,一窮二白了,沒有銀子,我連胭脂巷那種地方都沒的住!”
秦御聞言愕然無比的看著顧卿晚,半響他才神情古怪的道:“所以,你這么生氣,就因為那一盒子珠寶?”
他就不明白了,這女人挺聰明的,怎么關鍵時候這么糊涂,難道他還比不上一盒子珠寶?她這不是丟了西瓜撿芝麻嗎?
顧卿晚翻了個白眼,道:“就因為一盒子珠寶?王爺財大氣粗,說的輕松,豈不知那一盒子珠寶,是我好容易得來的,是我以后起步的資本,吃飯的口糧。算了,算了,我生氣也不是因為這個,王爺強迫我離開大長公主府,一掌劈暈了我,又強行將我丟到了馬車上,難道我不該生氣?”
“你若喜歡珠寶,回頭爺給你便是,至于口糧,難道禮親王府還能少你口糧不成?至于你說本王敲暈你,那也是你不經商量,便突然算計爺,企圖用皇姑母來壓制爺,若非你動此心思,事后又死活不肯離開,本王也不會一時情急,一掌打暈你!”秦御禁不住為自己辯解道,他因為之前的事兒,心頭還有火氣,口氣便不怎么好。
顧卿晚本來也是壓著火氣的,此刻聽他如是說,頓時都被氣笑了,道:“我憑什么拿王爺的珠寶?王爺有再多珠寶,愛給誰給誰去,關我什么事兒!大長公主府那些珠寶是本姑娘憑本事掙來的。再來說我算計王爺的事兒,我本來就不是王爺的奴婢,更不是王爺的犯人,我想留在大長公主府那是我的自由吧,只要大長公主同意,就成了,干嘛要提前告訴王爺?干嘛要和王爺商量?又怎么就算算計你了?”
秦御見她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一時氣的面沉如水,臉色冷峻,方才馬車中和緩的氣氛頓時半點不剩。
豈知這時候顧卿晚卻突然盯視著秦御,道:“王爺這么扣著我不放,該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她滿是狐疑和探究的盯視過來,秦御也沒想到她會突然這么問,只覺渾身一僵,心頭一跳,只這等時候,他又怎會承認他確實動了留她在身邊的心思,承認這個簡直就像是自己在打自己的臉,于是他冷硬著臉,挑了下唇,道:“你想多了。”
顧卿晚也覺得這不可能,若是她沒毀容,那還可能,如今她這等模樣,秦御又是高高在上,多少美人佳人都唾手可得的,怎么著也不至于喜歡上一個毀容破相的女人。
她聽到秦御的回答,半點不懷疑,抿了抿唇,道:“那到底是為什么,我的箭傷已經好了,讓我留在大長公主府不好嗎?”
秦御被她一點點逼問,卻是渾身突然充斥起一股暴戾之氣來,惡狠狠盯視著顧卿晚,道:“本王想讓你呆在哪里你就必須呆在哪里!”
顧卿晚頓時有再多的話,再多的理都堵在了喉嚨口,發不出聲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