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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還好,說了大長公主只會更擔心,本來就不是年輕人了,喝酒傷身,風寒入體,可還了得?
陳駙馬昨日和秦御幾個吃酒略晚,怕驚擾大長公主睡眠,就歇在了書房中,今日一早發覺身子不大好,才讓下人來稟了大長公主一聲,只說偶感小恙,并無大礙,只是不過來用早膳了,讓大長公主不必擔心。
大長公主到現在還不曾見過駙馬,此刻越想越怕駙馬有意隱瞞病情,著急的很,哪里還顧得上顧卿晚,點了點頭,腳步匆匆往外去。
秦御跟在其后兩步,大長公主倒是想起什么,略頓了下腳步,道:“你們姑父不是多大的病癥,也要安靜,你們便不必過去探望了,大軍還等著你們回去,不必講這些虛禮了。”
“是,姑母?!鼻赜值苤懒粼谶@里,過去探病,都只添麻煩,便也點頭應下,簇擁著大長公主轉瞬便出屋而去了。
顧卿晚追了兩步,張了張口,實在是說不出追問的話來,也不合適如此,只得眼睜睜看著大長公主去了。
她覺得秦御就是故意的,那稟報的丫鬟,旁人沒看到,她卻注意到了。那丫鬟早在他們從花廳用膳移步明堂時就在了,怎么她早不稟報駙馬的情況,晚不稟報的,就等大長公主要應聲時,偏裝作急匆匆自外頭進來的樣子稟報呢。
想著這個,顧卿晚貓著腰,就想趁人不備,趕緊溜走,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秦御等人尋不到她,離開了,她再出來便是。
誰知道她剛彎著腰沒走兩步,衣裳后領便被人用力一揪,拎到了眼前,正面對上秦御一張沉冷如冰的臭臉,本就飛揚的長眉,此刻因冷意愈發顯得鋒銳,宛若刀刻,斜飛入鬢,微瞇的異色眼眸,不帶半點感情的逼視著她,薄唇輕勾,道:“你是本王帶過來的,不懂規矩,沖撞了主人,本王卻付不起責任,最好跟緊,懂事些,嗯?”
懂事你妹!
顧卿晚雙眼冒火,被他就那么提著后衣領,只覺什么形象自尊都沒了,趁著兩人落在人后,一個沒忍住,一腳重重踩在了秦御的腳上,狠狠跺了兩下,低聲怒道:“我不是你家奴婢,我有人身自由!人身自由,你的懂?”
她那點力道,落在腳上,秦御只當被螞蟻蟄了下,根本不理會她的叫囂,提著人就往前走,顧卿晚沒辦法忙換了笑臉,用商量的口氣道:“秦御,咱們好好說,別動手動腳的。你說你們大軍凱旋,中間多輛馬車,載著個女人算怎么回事?你難道不覺得帶著我很麻煩嗎?我知道,王爺您是大丈夫,覺得是你的兵丁傷及了我,想要負責到底,可如今我的傷都好了,真的!而且你幫我引薦大長公主,這情我領,也算抵消了之前的事兒,咱們兩不相欠了啊?!?
“兩不相欠?呵,爺可不這么覺得。”秦御的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陰測測的讓人脖頸生涼。
顧卿晚見他這樣,心想了一下,覺得來大長公主府之前,兩人相處的還算愉快,而且按秦御將她帶來大長公主的好意,可見他們算是冰釋前嫌了,那他現在又這樣,只能是昨天晚上的事兒了。
她忙又道:“不是吧,難道你真的還在為昨夜的事兒生氣?昨天夜里那真不怪我啊,那種情況,是個人就要多想的好不,我對不起你,想燕廣王殿下光風霽月,冰清玉潔,英偉不凡,怎么可能做那等齷蹉之事兒,都是我鬼迷心竅,我給您賠罪了,您是王爺啊,您氣量寬宏,定是不會給小女子計較的對不?”
她喋喋不休,說盡好話,就是為了擺脫他,好死不死,非要提昨夜的事兒,秦御冷笑,手起刀落,顧卿晚頓時雙腿一軟,暈厥了過去。
秦御只略彎了腰便將人抱了起來,大步往前。
前頭陳家兄弟和秦逸,景戎寒暄了幾句告別,轉眼就瞧秦御抱著顧卿晚從人群后過來,皆是一時愕然。
秦御卻面色不變,道:“她不知怎的,突然暈迷了,本王先送她上馬車。”
言罷,邁著大步便往前去了,根本就沒給眾人發問的機會。
秦逸有些詫異的看了眼大步而去的秦御,眉稍微動,然他今日自己也是一肚子心思,也沒多想,便沖陳家兄弟抱拳,道:“兩個月后便是皇祖母的壽辰,彼時咱們兄弟京城見!”
“京城見!”
陳家兄弟還禮,秦逸沒再多言便拽著一旁還欲磨蹭片刻的景戎,轉身大步往府外去,景戎面色微變了下,叫道:“等等啊,逸哥哥,我還沒和阿硯他們道別呢?!?
“我有話問你!”秦逸沉聲說著,不顧景戎的反抗拉著他快速遠去了。
轉眼間他們走了個干凈,陳家兄弟對視一眼,實在有些搞不清狀況了,往常兩位表兄不是這樣的性子啊,果然戰場最能磨礪男人,可這也不對啊,不是應該越磨礪越沉穩嗎?
顧卿晚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身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中了,馬車里就只她一人,外頭噠噠的馬蹄聲,不絕于耳,她忙撲到車門推開去看,山路彎彎曲曲,大長公主府早便沒了蹤影。
顧卿晚委頓在馬車上,一時將牙咬的咯咯作響,恨不能吼聲兩聲方能發泄心頭的憋悶。車門洞開,清晨的陽光從濃蔭的縫隙中灑落下來,隨著馬車行進,變換出一束又一束的光芒,斑駁落在她的身上,明媚而柔和,顧卿晚的心卻好似被蒙上了一層烏云,半點雀躍都沒有。
噠噠的馬蹄聲響動,接著有人靠近了馬車,清冷的聲音響起,道:“醒了就安心呆著,不要再動不該動的心思?!?
顧卿晚抬起眼眸來,淡淡掃了眼神情微冷,端坐在馬背上的秦御,一言不發,只是砰的一聲,狠狠關上了車門,隔絕了那張讓她氣的抓狂的邪肆俊顏。
丫的,她動不該動的心思?他這是非法軟禁!落后的法盲!
馬車門被顧卿晚狠狠甩上,也徹底隔絕了秦御的視線,他扯著韁繩的手不由緊了緊,側顏迸出一條凌冽的鋒線。
他方才在大長公主府中也是情急之下,才劈暈了她,這才強行將她帶走的,事后將無知無覺的她抱上馬車,瞧著她眉心微蹙的模樣,他便心中懊悔了。
本是聽到動靜,想要問問她脖子疼不疼,頭沉不沉的,然而一下子開口卻沒拉下臉來,此刻見她一下子關上了車門,他便更加問不出口了,又攥了攥韁繩,跟著馬車奔了片刻,秦御便馭馬往前頭去了。
車中顧卿晚聽聞他的馬蹄聲遠去,爬起身來,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癱在了軟榻上,將臉悶在了枕中狠狠撲騰了幾下。
他們并不需要回到軍營中,而是又行了兩盞茶功夫,便和大軍在官道上相遇了,馬車混入大軍,速度便慢了下來。
車窗縫微動,兔兔鉆進了馬車,興奮無比的跳到顧卿晚的身上,見她悶頭趴在那里,一動不動,不覺吱吱叫著扯著顧卿晚散亂的頭發。
小東西昨夜宴席上吃了一杯酒,沒等散場就醉醺醺的爬進筆筒里睡了,到剛剛才神清氣爽的醒過來,并不知道先前發生的一切。
它蹦跶了半點,見顧卿晚全然沒反應,不覺傷心起來,腦袋一伸便往顧卿晚的后衣領里鉆。
頭剛伸進去,一直沒動靜的顧卿晚突然翻身坐起來,一把便將兔兔給拽了下來,往床上一甩,怒聲道:“連你也欺負我!回你主子那里去!”
兔兔完全沒想到顧卿晚會這樣,整個猴都愣住了,摔在軟榻上愣愣的瞪著大眼睛看著她,接著它一屁股坐在那里,雙手捂著眼睛,扭著屁股,踢著雙腿,開始吱吱大叫起來。
那猴臉上的神情無比悲痛,分明在哭,而且是那種嬰孩受了委屈,突然嚎啕大哭,踢腿撒潑的哭。
顧卿晚見小東西委屈成那樣,頓時也愣住了,嘴角抽了抽,心頭有些發軟。
她覺得作為高級動物,有思想的人類,通情達理的知識女性,她這樣隨便遷怒一只猴子確實很不好。
正想開口哄哄兔兔,張了張嘴,一時又有些說不出口,心思一起,顧卿晚便也抽噎了起來。她本是演戲,心想這樣兔兔看她哭了,總該被吸引了注意力吧,等它湊過來,一會子她也好尋個臺階,就坡下驢。
誰知道本是做戲,卻心頭委屈,一個控制不好,當真淚珠就滾了出來,且越發止不住了。
一時間馬車中,一人一猴,對著落淚,一個比一個委屈,簡直像一支詠唱曲,此起彼落,連馬車停了下來都沒察覺。
于是,秦御推開車門,瞧見的便是顧卿晚和兔兔相對抹淚的情景。
秦御……
顧卿晚淚眼朦朧間覺得車中光線明亮了許多,她本能抬頭看了眼,瞧見秦御的一刻還沒反應過來,淚水又往下墜了幾滴,接著整個人都是一震,抬手抹了淚便冷了神情,將臉扭轉過去,對準了窗戶。
秦御見她看見自己,瞬間不哭了,坐在床上渾身從神情到姿態,每一個毛孔都充斥著抗拒和惱恨,他心頭似被什么緊緊抓了下,有種揪心揪肺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