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光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男同事女同事?一共幾個人?去哪里吃的?”
葉丞像是更加無奈了,再次停頓之后才道:“男同事。一共兩個人。”
虞松石長長哦了一聲,笑道:“葉工,這可要提起警惕啊。”
葉丞輕輕吐出一口氣。“虞總。”
“好,好,不提了。”虞松石想了想,仍是忍不住想笑,“那小姑娘叫……鐘酉酉是吧?不管怎么說,總歸青梅竹馬二十年,又心心念念從國外追回到國內,最后還叫旁人捷足先登了,那葉工你的情路可就太艱難了啊。”
當天晚上的鐘酉酉的確約了人吃飯。
她的邀請是在中午小憩的時候發出,當時辦公室的其他人還未回來,只有她跟李闕兩個人在。后者聽畢,先是有些驚奇地笑了,打量一眼才說:“請我吃飯?就咱們兩個人嗎?今天晚上?”
“就你跟我兩個人。”鐘酉酉點頭,很快報出一個餐廳的名字,說得干脆,“我已經預約了位置,你去不去?”
李闕稍有遲疑,隨即笑說:“去。美女請客,又是大手筆,我豈敢有不從的道理?”
說是大手筆并不夸張,鐘酉酉預訂的地點僅是大堂消費便著實不低。兩人在去往餐廳的路上李闕推讓了一番結賬的事,見鐘酉酉態度堅決,也就客隨主便。待在大堂坐下,李闕點了兩道,剩下由鐘酉酉補全,李闕觀察了一會兒她同服務生之間的對話,等服務生離去,笑說:“你看著對這里挺熟的,以前常來?”
鐘酉酉不答反問:“那你呢?”
“我?我好歹比你多吃了幾年米,”李闕端起茶杯笑了笑,“來過這種地方不稀奇吧。”
鐘酉酉不置可否。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很快便出現稍微冷場。
實話實說,李闕拿不準鐘酉酉請吃這一餐究竟抱有何種目的。既然有預約,那必然是有所準備,但兩人從一同入職總部到現在,早就彼此意識到互相不是一路人,聯絡隨之愈發寡淡,也是不言自明的事實。
請客吃飯這種事,如若擱在其他年輕異性同事身上,李闕或許還會猜想一瞬對方是否暗暗傾心于他。可鐘酉酉年歲還這樣小,又自從進了公司就醉心工作,近來更是日日加班到深夜,看上去仿佛工作就是唯一要事,對紅塵根本還未開竅的模樣。更何況,即便是開了竅,以兩人的價值觀和處事方式的差異,也斷不會產生什么荷爾蒙的吸引力。
甚至李闕并不愿承認,鐘酉酉整個人帶給他的印象中包含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而遠之。她明明性情稍嫌耿直,雖然聰明卻缺乏職場應有的圓融,是缺點明顯的一個人,卻同時眼神中還保有某種炙熱尚未被熄滅,那是年輕讀書時候才有的天真與熱情,將世事看得黑白分明且理所當然。那些本該隨著年齡與閱歷的疊加而慢慢消逝之物,卻在鐘酉酉身上依舊蓬勃,即使,會顯得與周遭其他各懷心思的盤算格格不入。
李闕有一搭沒一搭又聊了兩句,最后只能歸結于鐘酉酉可能有求于人。可她半天不提,他因此也不挑明,直至接近尾聲,才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你今天突然請吃飯,我還以為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呢。”
鐘酉酉放下餐巾。“是有事想要找你問一問。”
李闕笑了,語氣很慷慨:“你說。”
“高工因為內應的事被辭退之后,你跟他還有聯系嗎?”
“聯系不多。我整理了幾家正在招聘的企業聯系方式發給了他,別的就暫時沒了。”李闕說得簡潔,“怎么?”
“只是想問一問你,”鐘酉酉慢慢道,“在你跟郭兆勛內外勾結,嫁禍陷害一個無辜的人被辭退的時候,有沒有心存過愧疚。”
李闕的臉色愀然變了。卻也只是失態一瞬就恢復正常,語氣卻跟著沉了下去:“你請我吃飯,就是為了跟我說這種無謂的荒謬謠言?這是從哪里傳出來的?是誰跟你說的?”
鐘酉酉端詳他變得隱隱急躁的表情,說:“你真的覺得荒謬嗎?”
“入職總部第一天,你跟我一起去派去出差參加論壇會議,在那里見到郭兆勛本人,你面帶不屑,甚至連招呼都不想打。可是出差回來后不久,再提起這個人,你的稱呼就變作了郭總。”
“不然呢?”李闕一副好笑神色,“郭兆勛的為人大家有目共睹,他向來受人敬重,我尊稱一聲郭總怎么了?至于那天看見他卻不打招呼,那是因為葉總就在旁邊好不好?我初來乍到,不跟著葉總站邊,難道還要當著現任總工的面去跟前任總工進行一番熱情的交流不成?”
“既然你也說自己是初來乍到,”鐘酉酉不為所動,“并且在本市沒有親故,又是單身,那下了班之后本不該時常邀約不斷,進出還都是高級餐廳場合。甚至有時連清早上班都還是一副宿醉后的飄飄然狀態,工作也隨之越來越敷衍。我記得你曾經有一回跟小唐姐提起,邀約是因為有人有求于你,那么,既然初來乍到又無親朋好友,說句冒犯的話——會是誰能求到你做些什么?”
鐘酉酉看著他逐漸冷下去的唇角,慢慢說:“我想,應該早在你忍不住想跟小唐姐炫耀又不敢明說的那次,你的心境就已經在郭兆勛的誘導下開始動搖了。”
“——既然知道了郭兆勛有所求,你不會不清楚他想要你做些什么。明知不可為的事,到頭來你還是做了。”
“這次畢方跟國外供應商的洽談,就算郭兆勛心存疑竇,但因為上下口風都很緊,他很難確切知曉畢方跟國內供應商的真實情況。拿不到證據,就不能徹底說服本身內部也正處于博弈狀態的國外供應商。在這個關口上郭兆勛找到你,希望你能從研發中心內部套取一些信息。這些信息不出意外都掌握在出差的那幾人身上,而你受職級所限,高旭光級別以上的那幾人并不容易接觸到,方便接近的只有主管跟高工兩人。而恰巧,你入職以來,天天都能跟主管和高工他們兩個在吸煙室里碰面,并且最近因為研發壓力,這兩人去吸煙室更加頻繁,你有很多機會可以下手。”
“可是,就算你們交情不錯,涉及公司絕密,這兩個人也不敢隨意外泄。所以你拐彎抹角打聽多日,都沒有取得什么進展。郭兆勛沒有辦法,只好眼睜睜看著國外供應商同意跟畢方簽約。”鐘酉酉看著他,“緊接著,當天晚上,你就以犒勞眾人的名義,安排了對面整個研發組的聚餐。”
“聚餐可不是我安排的。”李闕立即否認,“是他們主管自己提出要請客,跟我沒關系。”
“他們的主管多年不曾犒勞過下屬,唯獨那天晚上突然臨時請客,還把地方定在人均消費不低的會館,”鐘酉酉反問,“不覺得反常嗎?”
“有什么反常的。”李闕說,“那陣子他們天天加班加到吐,好不容易有個好消息,難道不值得慶賀一下?”
“可以慶賀,說得通。”鐘酉酉一點頭,“如果前提不是那晚聚餐最后的買單,不是主管自己刷卡,而是走的一個名叫梁申的人的會員卡賬戶的話。”
“而這個梁申,作為此前郭兆勛在畢方時候的核心團隊成員之一,幾個月前跟隨郭兆勛一同離了職,這一點,相信你不會不清楚。”
鐘酉酉看著李闕逐漸變白的臉色,冷冷繼續:“那天晚上的請客吃飯看似是一場不經意間的犒勞,實際上卻是你們的蓄意謀劃,是畢方跟國外供應商達成最終協議前你們的最后一回嘗試。至于過程,應該不會太難——一直以來你都希望能從復雜控制算法組調去對面的核心零部件研發組,主管八成也明白你的意圖。所以如果你跟他說有一筆餐費即將到期,不如提供給他請客吃飯之類的話,他既知道你有所求,就不至于拒絕。接下來,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你將資料從醉醺醺的高工那里套出來,再經由郭兆勛轉遞到國外供應商那里。最后,你清楚畢方在失利后肯定會展開調查,所以你還故意把文件留在了碎紙機里,從而把高工推出來,代你頂罪。”
李闕聽完沉默半晌,忽然笑了笑。“說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是你沒證據。”
他盯著鐘酉酉默不作聲的反應,說得越發肯定:“你果然沒有證據。無憑無據的,就敢來污蔑我?憑什么不是高工自己想要做內應呢?他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壓力大還跟主管不大對付,假如有人遞過來橄欖枝,他想攀高枝走人的可能性一點都不低。”
鐘酉酉搖頭:“他或許有動機,卻不夠強烈,至少比不上你。這段時間他在畢方的工作并無怨言,沒有必要鋌而走險。反觀你,心性不定,一心想要更好的待遇。”
“想要更好的待遇有哪里不對?”李闕說得理所當然,“就算不是他,也不會是我。研發中心想跟郭兆勛投誠的人說多不多,說少那也不少,你怎么不去懷疑高旭光?他對郭總可以說是忠心耿耿,又是高層,做完事把手下踢出來頂罪,也不是沒可能吧。”
“而且,”李闕頓了頓,審視地看向鐘酉酉,“你為什么會知道那晚賬單是記在誰的名下?你在這個城市同樣也是初來乍到,按理來說接觸不到這些權限,你找了誰幫忙?”
“難不成是韋昀?”見她不答,李闕像是回想起什么,緊接者又追問,“上一回我就覺得不對勁,他居然會親自向主管授意,要求調整我跟你的工作分工——你跟韋昀是什么關系?他為什么會特別關照你?”
鐘酉酉靜靜看他。忽然說:“知不知道今晚為什么會定在這里吃飯?”
她低頭將手機解鎖,發過來一張照片。李闕只打開看了一眼,臉色就倏然變了。
那是昨晚深夜時分,他同梁申勾著肩膀,一起從現在這家餐廳談笑步入大堂時候的場景。頭頂的吊燈光線明晃耀眼,拓印一般映出兩人的五官面容,再由不得人狡辯。
李闕的那點笑容終于徹底散去。“你跟蹤我?”
鐘酉酉看著他的目光很冷靜,像是在解剖一個無生命的物件。輕聲問:“為什么要這么做?”
李闕一動不動坐定半晌,突然發出一聲嗤笑。
“這有什么為什么。良禽擇木而棲,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道理。只有你還沒轉過彎來,鐘酉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