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光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聽你的?!彼麥匮缘?,“不看就是。”
次日清早一上班,集團內鬼事件便傳出了新進展。
據說在簽約失敗后不久,臨時組建的調查小組便在核心零部件研發組的一臺碎紙機中發現了一份被粉碎過的機要文件,文件包含當前lur項目核心零部件研發的具體進程與年度規劃,更有對國內供應商所謂核心零部件研發新品穩定性質疑的詳細闡述,原本屬于內部絕密文件,只在前往國內供應商出差過的幾人之中閱覽,秘而不宣,卻不知被什么人打印了出來,又經刻意粉碎,顯然事有蹊蹺。而等到將那一沓碎紙條拼湊起來,原出差人員之一的高工姓名與集團工作號便以一種無可辯駁的頁面水印方式,赫然出現在調查人員面前。
每一份密級文件都自帶水印,原本是畢方為了防止信息外泄的手段。而在這一時間這一地點出現這樣的事,自然而然便聯想到與談判失利有關。
鐘酉酉甚至不曾見到那名高級工程師一面,就聽說了他被辭退的消息。當天來往辦公區的高管個個神色凝肅,無形之中壓得員工也都緘默不語,直到下班之后,眾人才松一口氣,一邊打卡走人一邊小聲談論高工被辭退的事,紛紛唏噓。
“聽說他小孩還沒滿一歲呢,去年又剛換了房子在還房貸,生活壓力這么大,又攤上這種事,以后可該怎么辦?”
“是他自己要泄密,能怨得了誰。說不定就是因為錢不湊手,才鋌而走險的。要我說畢方給的待遇算不錯的,他本身能力也有,還是高級工程師,前途不是沒有,他自己前幾天都還說過自打葉總來了以后部門薪資福利待遇有變好這種話,也不知被什么鬼迷了心竅,平時看他還挺老實的,真沒想到能干出這種事?!?
“會不會是被人給坑了?他今天走之前不還一直否認說自己沒跟人泄過密嗎?那神情挺激動,不像是假的。我反倒記得他們主管好像為人一般,不管從哪方面看都挺小氣的一個人,據說前些天還故意為難過他,讓他當著高總的面下不來臺,主管這回也出差了,會不會是背后利用他來著?”
“水印上明明白白寫著他名字跟工號,能怎么利用?再說前天晚上他們主管攢局聚餐,還叫上了他,他昨天上班的時候還夸那晚酒菜不錯的,甚至他跟幾個同事一起都喝高了,要是真的小氣真的關系差能這樣?說不定傳聞是假的。”
聊到一半,一人忽然給了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李闕一拐,笑嘻嘻道:“哎,李闕你怎么不說話?你跟他們那邊最熟了,一起來說說嘛?!?
李闕本來半垂著眼,聞言回過神來,笑了笑:“我聽說的也都跟你們差不多,沒什么新鮮的?!?
“你就別招他了,高工下午走的時候還是李闕送的,倆人那是在吸煙室里培養出來的情意,心里這會兒肯定空落落的呢?!?
另一人訕訕哦了一聲,這才沒有再做聲。
集團內鬼事件處理得迅速利落,雖然私下里仍有揣測議論聲音,但結局既定,風波總會隨時間慢慢平息下去。令人頭痛的卻是核心零部件終究要面臨斷供的事實,即便前段時間葉丞曾經預見性地在現有合約期限內最大程度追加了訂單,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如若沒有解決辦法,總有彈盡糧絕的一天。此外,拋卻這些遠期危機不談,眼下還有個更迫在眉睫的lur項目年底中期審核,且隨著一名核心研發高級工程師被辭退,本就困難重重的進度變得愈加艱難。
現實給予的焦灼如此沉甸甸,仿佛快要凝成實質,以至于這幾天有人碰見步履匆匆的趙明義等人,那眉心無一例外都是深深擰著的。
趙明義已經一連幾天都留在公司加班,下午兩點還要開內部討論會,趁著人沒還到齊,疲倦不堪的他先去拿冷水洗了把臉,再回來就看見高旭光已經坐在寬大會議桌前,凝視手邊那幾張技術架構草圖,不知在想著什么,臉色不太好看。
趙明義見狀,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怎么樣,中期審核有把握過關嗎?”
高旭光聞言煩躁地瞥過去一眼。
這幾天高旭光也一樣忙到沒回過家,每天幾乎都要把自己埋進大量研發數據里,偏偏還有個趙明義追在身后天天催進度,仿佛口頭上問一萬遍就能催熟項目開花結項一樣。高旭光堪堪忍耐這幾天,終于忍不住,梗著脖子回懟:“天天問問問,lur項目又不止核心零部件研發一項,你怎么不去找韋昀要進度,光逮我一人薅羊毛,你煩不煩?”
趙明義愣了愣,下意識道:“這算什么話,他那邊要是有希望短期出結果,中期審核早就十拿九穩了,我還至于來問你?問題不就在于復雜控制算法難度太大,遲遲突破不了瓶頸么,現在就只能指望你這邊,肯定是得問你啊。”
高旭光臉色仿佛能結冰,像是憋著一口氣,卻半晌沒有再吭聲。趙明義勉強按捺心中焦躁,緩了緩語氣又說:“這段時間你事情多壓力大,都能理解。內鬼的事也別放在心上,專心研發就行。至于外部條件,能幫你解決的肯定也都幫你解決,預算那些用不著操心,另外還需要什么就提,社招校招也都在啟動中,等明年開年了,人手肯定能到位,到時候就會比現在松快些?!?
“但眼下這個中期審核,”趙明義頓了頓,還是不禁泄出一絲情緒,“到底能不能行,你也給我個準話。我這嘴上都給急出燎泡來了?!?
高旭光瞧了瞧他,突然嘲諷一笑。
“你急?急什么?說白了,不就是害怕一旦中期審核過不了,葉丞,你,還有韋昀你們幾個就得灰溜溜卷鋪蓋走人嗎?”
“……”
“你們幾個可能好點,至于葉丞,他被業內封殺這么久都沒地方敢要,現在好不容易攀上個畢方,要是又讓自己給作沒了,那以后就真不好過了。你們現在鞭子抽我身上,實際上不就是要我給他賣命,我憑什么的?”
他一副消極怠工的棒槌樣,讓趙明義臉色十分難看,恨不得直接敲開那腦殼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你聽聽你說的這都什么話?葉總來了以后難道還虧待過你不成?整個中心你的自由度一直都是最高的!你被提拔上現在位置,又是被完全信任不加干預,研發全是你一人說了算,人手不夠甚至還從韋昀那邊給你抽調做輔助,你還有什么不知足的?放眼業內還有哪個老板能給你這待遇?你可別提你那前主子郭兆勛,他甚至連提拔你都是遙遙沒邊的事!我這么些年就沒見過你這種人,簡直不可理喻!”
高旭光張了張嘴,被堵得半晌才找回言語要說話,卻聽到身后響起腳步聲,韋昀正伴著葉丞一起走過來。
眼見人員基本到齊,趙明義勉強壓下怒意,捏著眉心坐回去。
葉丞很快也在旁邊坐下。趙明義看他面色平常,摸不準他剛才有沒有聽到兩人爭執,一時沒有多話。
平心而論,在研發中心乃至整個畢方集團的中高層里面,葉丞都算是最年輕的一位。然而每每遇到棘手事情,趙明義的第一反應卻總是往研發總工程師的辦公室跑,仿佛那里隱含某種力量,足以平息他內心橫生的莫大無措與恐慌。
兩人相識已久,又共事多年,趙明義一步步看著葉丞從弱冠之年的凌厲鋒銳,蛻變成為如今通達沉穩的模樣。歲月可以打磨一個人的諸多棱角,對于葉丞也不例外,曾經初入尼恩科技時出了名的違逆頂撞與直言不諱,到如今也可以耐下性子聽取各色人等的虛偽客套與心機算計,并與之日日進退周旋。至于始終不變的,則是其愈加強悍的心理承受能力,仿佛與生俱來一般的理性令葉丞的情緒一直都相當克制,贏也好輸也罷,從當年的鮮花著錦到如今的如臨深淵,在葉丞的臉上都看不出明顯的情緒變化,像是無論身處何種境遇,都可以泰然接納。
而今泰然依舊的葉丞正垂眸用手機回復消息,在一旁聽高旭光那語焉不詳的匯報聽到直皺眉頭的趙明義轉頭去尋葉丞,便見后者正同集團老總虞松石在聊天軟件上對話,很快虞總回過來長長一段消息,疑似是個問句,趙明義不欲多加窺探,正準備收回視線,就見葉丞看都未看,直接退出聊天界面,并越過數條待閱消息,徑直點開置頂處備注著“酉酉”名字的聯系人對話欄,開始輸入文字信息。
趙明義:“……”
頂著周圍個個面色凝肅的與會人員,葉丞在聊天框里公然問人家要不要晚上一起吃飯。
甚至其唇邊線條微融,如初春之雪,與這辦公室的嚴冬格格不入。看在趙明義眼里,方才那點感慨與欣賞瞬息都化作江水東流。
——問得這樣熟稔,很明顯已經不是第一回 約會;又聊天對話框置頂,可見兩人進展神速;甚至直接備注“酉酉”,親膩如斯令趙明義五味雜陳,他一個跟葉丞認識十幾年的老熟人,到現在也沒見備注那塊給他單寫一個“明義”。
況且,這都什么時候了,居然還有工夫玩這些。下個月底如果中期審核過不了,明年開年就得上演一場各回各家的大戲?,F在笑得好看頂什么用,到時候不還得原樣哭回去?
趙明義一整張臉都寫滿了一言難盡。
不久之后見鐘酉酉回復過來,言道晚上有事,沒辦法一同吃飯。趙明義心里剛評價道小姑娘倒是很得體,就見葉丞緊跟著又問過去一句這周末有沒有空。
“……”
趙明義那眼神擋都擋不住,終于令葉丞扣下屏幕,問道:“有事?”
有什么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開著會就跟小姑娘打情罵俏,還有沒有點廉恥心了?高旭光都匯報的什么玩意你聽見沒有?光顧著勾勾搭搭,虞總剛發你的消息八成早就忘了吧?!
趙明義緩緩吐出一口氣,最終語氣復雜道:“沒事?!?
一場會議葉丞基本沒有發言,直到臨近結束總結陳詞,才言簡意賅道:“高旭光等下來趟辦公室?!?
“還有,”葉丞面色平淡道,“明天晚上有場聚餐,虞總做東,請在場各位盡量出席?!?
在座幾人聽畢,皆是微微一靜。
?
【評論】